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这是最根本,也是最无法逾越的障碍。
张承言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这才从那宏伟的“造卫星”蓝图中惊醒,回到了冰冷刺骨的现实。
是啊。
姜晚。
黑五类子女。
她的父亲,姜远山,曾经是国内物理学界的泰斗,留苏专家,前途无量。
但现在,他是一个名字都不能被提起的人。
而姜晚,就是他留下的“罪证”。
让她在废品站当个临时工,每天和垃圾打交道,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宽容”。
给她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给她调用物资的权限?
这不叫提拔,这叫政治自杀。
王建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干部,都承担不起。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压力全部汇聚到了姜晚的身上。
王建国的话,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要将她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全部压垮。
她的出身,是她的原罪。
是刻在她身上,洗不掉的烙印。
姜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却依旧没有动摇。
“王主任。”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
“您说的,我都知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个机会。”
她的目光,穿过王建国,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的父亲,曾经教导我,技术是纯粹的。”
“它没有立场,没有背景,不懂得什么是罪,什么是罚。”
“它的唯一标准,就是推动文明的进步。”
“一颗螺丝钉,不会因为制造它的人成分不好,就拒绝旋转。”
“一块芯片,也不会因为设计它的人出身卑微,就停止运算。”
“国家需要强大的工业,需要尖端的科技。”
“这个需求,比我个人的身份问题,更重要,也更迫切。”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我的身份,是我的枷锁。”
“但它不能,也不应该,成为技术进步的枷锁。”
“给我一个机会,就是给那些被遗弃的废铁一个机会。”
“让它们,也让我,为这个国家,最后一点光和热。”
“如果我失败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您随时可以收回一切,把我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但如果我成功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却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
王建国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