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了枕头。
枕头下面,空空如也。
他又拉开被子,在褥子下面,摸索着。
姜晚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就要从胸腔里炸开。
【冷静,他没有明确目标,只是在进行常规排查。】
星火的提示,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
因为她知道,只要赵铁军再往角落里走几步,只要他挪开那堆破烂……
一切,就都结束了。
赵铁军在床上没有现任何东西。
他直起身,目光,再一次,投向了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姜晚的呼吸,停了。
就在这时。
“赵科长!”
她突然大声喊道。
赵铁军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姜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怀里的红宝书,翻开了一页。
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赵科长,您看这里。”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这是两条根本的原理。如果怀疑这两条原理,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
她一字一句地,将那句话,念了出来。
念完,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赵铁军。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狂热,只剩下一片坦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赵科长,我相信组织,相信党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我也希望……组织能相信我,一个正在努力改造,渴望进步的年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铁军的脸色,变幻不定。
怀疑,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一个“黑五-类”,用主席的话,来质问他这个保卫科长。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也是一种,极大的冒险。
如果他认定她在断章取义,借题挥,那她的下场,只会比被搜出东西更惨。
但她赌对了。
赌对了赵铁军这种人,对权威的绝对服从。
他可以怀疑她的人品,怀疑她的动机。
但他不能,也不敢,去怀疑这句话本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高音喇叭里的革命歌曲,换了一。
激昂的旋律,成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