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没有推辞,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王师傅连忙在后面给她垫了两个枕头。
“谢谢你,王师傅。”
“谢啥,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我们给你做牛做马都该应。”
王师傅摆着手,眼睛却有些红。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老厂子跟过来的,除了摆弄机器,啥也不会。现在厂子没了,机器成了一堆废铁,我们也就成了废人。是姜工你,是你让那堆废铁重新响了起来,也让我们这些废人……重新活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完就转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姜晚捧着那碗温热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吃着。
胃里暖和起来,力气也一点点回到了四肢百骸。
她知道,那个“土电容”的成功,不仅仅是让一台电机转了起来。
它点燃的,是这些被时代抛弃的老工人们,心里那份早已熄灭的希望。
那比任何技术上的突破,都更加珍贵。
吃完粥,姜晚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
她没有继续躺着。
“王师傅,带我去仓库看看。”
王师傅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拧成了苦瓜,一双粗糙的大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的老天爷,姜工!您这才刚醒,身子骨跟纸糊的似的,可不敢再下地折腾了!”
“我没事。”姜晚掀起眼皮,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劲儿,“有些事不亲眼看看,我这心里不踏实。”
王师傅看她这副打定主意的犟脾气,只能长叹一口气,从墙上的挂钩取下一件厚实的旧棉袄,仔细给她披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胳膊。
“那您可千万走慢点,有啥不对劲立马说。”
两人走出房门,这是一间不大的单身职工宿舍,除了床和一张桌子,几乎没什么家当,显然是工人们连夜给她腾出来的。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仓库里,那台电机已经被停掉了。
但所有人都围在那里,眼神狂热地看着那个被他们命名为“争气包”的铁疙瘩。
那个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奇迹。
看到姜晚进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感激,还有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人高马大的张大锤第一个挤到跟前,那张憨直的黑脸膛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一双眼睛紧张地把她从头到脚溜了一遍。
他瓮声瓮气地开了腔,嗓门糙得像砂纸,“姜工,你这……没事儿了吧?”
“好多了。”
姜晚只略一点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已经越过张大锤宽厚的肩膀,直直地钉在了那个被命名为“争气包”的铁疙瘩上。
她绕开挡在身前的汉子,脚步有些虚浮,却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在那台静置的电容器前,她站定,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再一次贴上了那冰凉粗糙的金属外壳。
喜悦之后,是冷静的思考。
她在脑海里,无声地呼唤。
“星火。”
【我在。】
“对电容器进行深度损耗评估。基于现有材料,预测在额定功率下,它的极限寿命是多少。”
【正在进行模拟运算……】
【评估结果:介质薄膜将在连续工作72小时后出现不可逆的电击穿。电极铝箔在12o次高功率充放电循环后,将出现金属疲劳与微观撕裂。】
【综合结论:它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但距离成为一个可靠的工业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冰冷的电子音,证实了姜晚心中的猜测。
这个“争气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