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台机器,必须给我重新站起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那股刚刚熄灭的火焰,被她这番话,用一种更猛烈,更决绝的方式,重新点燃了!
人们眼中的荒谬和怀疑,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是啊。
反正已经是废铁一堆了。
还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
张大锤死死地盯着姜晚的眼睛,半晌,他猛地一跺脚,粗声吼道:
“干了!”
“姜总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不就是造个铁疙瘩吗?我们青山厂的工人,这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还少了吗!”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干!”
“没错!听姜总工的!”
“妈的,拼了!”
工人们的脸上,重新泛起了血色,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里的光,和姜晚脸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创造者独有的,燃烧着激情和梦想的光芒。
姜晚看着眼前这群被她点燃的人,嘴角终于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转身,重新蹲下,指着地上的图纸,开始下达一道道指令。
她的语极快,思路清晰得可怕。
“张师傅,你带电工班的人,去所有车间的电工仓库,把能找到的油浸纸介电容、金属化纸介电容,不论型号,不论大小,全部给我清点过来!”
“刘婶,你带人去后勤仓库,找绝缘纸、青壳纸、电话纸,还有云母片!越多越好!另外,把我们上次拆下来的那台报废变压器抬过来!”
“周军!”
“到!”
周军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体。
“开车!去化工仓库!给我找蓖麻油!记住,要电容器级别的,最纯的那种!如果没有,就把他们库存里所有的蓖麻油都拉过来,我们自己提纯!”
一道道指令,精准地出。
原本还混乱不堪的人群,瞬间像一台被激活的精密机器,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人们四散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杂乱,却充满了力量。
很快,各种各样的东西被搬了过来。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旧电容,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卷卷泛黄的绝缘纸,散着陈旧的味道。
那台沉重的报废变压器,被七八个工人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抬到了姜晚面前。
整个仓库,从之前的死寂,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而姜晚,就是这个战场的总指挥。
那股能点燃钢铁的火焰从姜晚眼中褪去,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双膝一弯,就那么跪在了满是粉笔灰的粗糙水泥地上。
那把冰凉的游标卡尺被她握在手中,像外科医生握住了自己的手术刀。
另一只手里的笔记本,“哗啦啦”地翻动着,笔尖在泛黄的纸页上飞游走,留下一串串旁人看不懂的计算符号。
周遭鼎沸的人声、搬运零件的金属撞击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堆油渍麻花、锈迹斑斑的旧电容。
在她的瞳孔深处,这些废品正被拆解、重组,最终汇聚成那个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疯狂而伟大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