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纯度电熔镁砂,她现在确实没有。但是,制造镁铝尖晶石砖,并非只有这一条路。
还有一种成本更低,工艺更复杂的“共烧结法”。
就是将氧化镁和氧化铝的粉末,按照精确的比例混合,在高温下直接反应生成尖晶石。
而这种方法最大的难点,在于原料的活性。普通的氧化镁和氧化铝,活性太低,反应不完全。
可电炉炼钢过程中,产生的那种富含氧化镁的炉渣,经过高温熔融和快冷却,其内部结构处于一种高活性状态。
这些被当作垃圾一样倒掉的废渣,在姜晚眼里,简直就是一座未经开采的金矿!
【警告:该批次废渣早已作为工业垃圾处理,掩埋于厂区东侧的3号渣土坑。具体位置无法精确定位。】
“没关系。”姜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只要它还在厂里,我就能把它找出来。”
解决了最关键的原料问题,剩下的就是工艺流程的细节。
姜晚趴在地上,重新拿起了铅笔。
她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第一部分:理论依据。”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去写那些越时代的理论,而是巧妙地,将星火提供的未来知识,伪装成对现有理论的“深度挖掘”和“大胆推论”。
她从最基础的硅酸盐化学讲起,引述了国内几位权威专家的论文,然后话锋一转。
“……基于王教授提出的固相反应理论,本人大胆推测,在特定催化剂作用下,氧化镁与氧化铝的反应活化能可以被大幅降低,从而在更低的温度下,实现更高转化率的尖晶石化……”
她口中的“催化剂”,其实就是废渣中某些微量元素的统称。
她把最核心的创新点,藏在了对现有理论的“合理解读”之中。
这样写,既能展现出她的理论深度,又不会显得过于惊世骇俗,让李振华那样的人抓到“来路不明”的把柄。
“第二部分:材料配比。”
这一部分,她写得无比详细。
主料:电炉废渣(特指dL-69o7批次或类似成分),高铝矾土熟料,工业氧化铝。
辅料:木质素磺酸钙(造纸厂废液),水玻璃。
她甚至将每一种原料的化学成分、粒度要求、含水量,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比如,她要求将废渣粉碎后,用8o目的筛子进行筛选,确保颗粒大小在o。18毫米以下。
这种精细化的品控要求,在当下的红星厂,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三部分:工艺流程。”
从备料、混料、困料、成型,到干燥、烧制。
每一个步骤,她都画出了详细的流程图。
特别是烧制环节,她绘制了一条精确的升温曲线。
“o-6ooc,每小时升温1ooc;6oo-12ooc,每小时升温15oc;12oo-175oc,全功率升温……”
“175oc,恒温4小时。”
“降温阶段,必须严格控制冷却度,防止成品产生热裂纹……”
她甚至连烧砖用的窑炉,都提出了改造建议。建议在窑炉的几个关键位置,增加测温孔,以便更精确地监控炉内温度。
写到这里,姜晚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脖子。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竟然写了一整夜。
小屋里,那卷大字报纸的背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图表和公式填满了大半。
那不再是废纸。
那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内行感到震撼的,完整、严谨、详尽到令人指的技术方案!
她打了个哈欠,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不仅仅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这是她,姜晚,一个来自未来的工程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次,完整地,系统地,将自己的知识,转化为改变现实的力量。
这种创造的快感,无与伦比。
她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部分卷起来,藏在床板下面。
然后,她简单地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工作服,推门走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废品站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姜晚没有去食堂,而是径直朝着厂区东侧走去。
她要去印证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