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陈老的心上。
陈老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明明那么瘦弱,黑五类子女的身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身上。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火焰。
是对技术的信仰,是对未来的笃定。
这种火焰,他曾经在很多人眼里看到过。
在那些和他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友眼里。
在那些从海外毅然归国,一头扎进戈壁滩的科学家眼里。
可后来,这些火焰,一朵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甚至熄灭了。
而现在,他竟然在一个最不可能的人身上,看到了燎原之势。
“基石……”
陈老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我们自己,当自己的基石……”
他枯瘦的手掌,终于从袖口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画着格子砖和刀架的图纸上。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粗糙的触感。
却又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不再是一张冰冷的图纸。
那是一块砖的雏形,是一把刀的胚料。
是第一级台阶。
是他们可以立刻伸出手,触摸到的希望。
办公室里,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陈老眼中的水光,终究是没有忍住,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下来。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悲戚之色。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在找到宣泄口之后,如岩浆般滚烫的释放。
他没有去擦。
任由那滴浑浊的泪,落在泛黄的图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姜晚。
那眼神,不再是悲哀,不再是期盼。
而是一种决绝。
一种赌上一切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用那沙哑到极致的嗓音,问出了一个让整个局面彻底扭转的问题。
“这个耐火砖的配方……”
“你现在,就能写出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那压抑到极致的凝滞。
姜晚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迎着陈老那双混浊却透着决绝的眼睛。
“能。”
一个字。
清晰,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她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就能写。”
“但您得给我纸笔,还有一间绝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的屋子。”
这句补充,不像是一个请求,更像是一个工程师在提出开展工作前的必要条件。
专业,且冷静。
陈老眼中的光芒骤然炽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