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真的只是如此吗?本官知道,你刚刚也是受了些委屈,可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私人恩怨可以暂且放下,眼下还是安全地将使团护送到京城,才是最为要紧的。”
“至于你与李千户之间的矛盾,本官想来,他也是一个识大体之人,顶多不过是嘴上过过瘾,真要是公报私仇,以致使团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是难逃干系,本官也不会袖手旁观,柯捕头尽管放心就是。”
听着王宾这番他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话语,柯浩轩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能够晋升六扇门黑衣候补神捕,可不是单纯靠修为,这头脑果然不一般,这番话明面上是让柯浩轩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与锦衣卫、与李子安的矛盾影响任务,或者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但实际上,却是在变相地试探着柯浩轩,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一些什么,有自然是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反正倒霉的是柯浩轩,跟王宾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般一来,柯浩轩就不能继续隐瞒了,得要透露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才能够让王宾改变主意,毕竟他们一行人,王宾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王捕头,想必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进京朝贡的使团,已经有好几支都受到了袭击,不管他们是单纯地冲着贡品来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咱们现在都算不得多么安全。”
“与咱们所护送的龟兹国使团相比,无疑乌孙国的使团更容易让人生出觊觎之心,遭遇袭击的可能性自然也是最大的,若非如此,锦衣卫的人也不会停止不前,等待援军赶到,下官想来,他们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轻飘飘的一番话,让王宾眼睛微微眯起,在被眼睑遮挡住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精光,但面上依旧还是不动声色。
语气平淡地说道:“柯捕头,你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本官的确是收到了消息,有几个使团的队伍遭到了袭击,但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几路袭击者都被使团的高手和朝廷派出的护卫队伍击退,并没有得逞。”
“想来应该就是一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胆大包天地想要捞上一笔,却不知是在自寻死路,未必就有你所提到的什么别有目的。”
“不过是一群小蟊贼而已,见识到了使团的力量之后,自然也就不会不自量力,咱们后面的行程想来也是安全的。”
说到这里,王宾略微顿了顿,才继续轻声说道:“再说了,真要有不开眼的小蟊贼,也不可能盯上乌孙国使团,那边的队伍中可是有陆地神仙境强者坐镇,袭击者若是没有同等修为的高手,哪里敢来送死啊。”
“可真要是修行到了陆地神仙境,根本就不会为钱财而愁,有的是办法能够弄到大把的钱财,自然也就不会冒着被朝廷通缉的风险袭击使团了,咱们跟着乌孙国使团可是安全得很,不必担心。”
柯浩轩不知道王宾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来迷惑他,此刻他是已经顾不得许多,必须要说服王宾,不能再与乌孙国使团一起上路了。
以李子安刚刚的表现,明显对他是有着不小怨气的,就算没有遭遇袭击,他这一路上,也会想方设法地搞点事情出来,让柯浩轩死在路上。
“王捕头,如你所说,如果真是一群小蟊贼的话,那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锦衣卫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下官认为锦衣卫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消息,这才调动并州千户所赶来支援。”
“下官虽然对锦衣卫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情报搜集方面,六扇门比起锦衣卫还是差了一筹,他们能够查到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隐秘消息也是极有可能。”
“能够让锦衣卫如此谨慎,必然不是什么小事,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躲着点的好,省得为锦衣卫挡刀,不但影响了此行的任务,更是连累六扇门的兄弟们无辜送命。”
“嗯?柯捕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得明白一些,大家都是同僚,如今共同护卫龟兹国使团,那就是同坐一条船,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必要如此遮掩。”
看到王宾还是一如既往地装傻充愣,柯浩轩真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修为比他低,身份比他低,他真是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甩过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此刻还是柯浩轩“有求”于王宾,本就处于不利的局势,王宾可以装傻充愣,他却是不行。
一时间,柯浩轩的心情更是沉重了,他为何不喜欢参与派系争斗,不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嘛,明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结果却是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就罢了,以往办案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遇到过,案子已经查清楚了,犯人也已经落网,明知道背后还有更多的线索可以挖,还有更大的黑手或者主谋未曾被查出来,结果却是有人急慌慌地叫停,快结案,将案子卷宗封存。
那么多的案子,有不少其实都是有问题的,不说是冤假错案,起码也是案情并没有查清楚,内里的原因只要动脑子想想就能够明白为什么。
柯浩轩不是一个死脑筋,在很多时候他也懂得妥协,才能够一直活得好好的,并且一路晋升到紫衣捕头,真要是一查到底的话,他早就已经像其他那些秉承正义的捕头、捕快们一样,坟头草都有好几丈高了。
形势所迫,柯浩轩到底还是做不到独善其身,学着那些以往最为厌恶的人一般,投入到了诸葛正我的麾下,活成了曾经最为讨厌的样子,但此刻王宾表现出来的态度,依旧让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王捕头也是聪明人,对于我们六扇门和锦衣卫之间的矛盾心知肚明,本就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如果乌孙国使团真的遇到了袭击,你觉得锦衣卫那帮人会不会祸水东引,将我们也给拖下水,甚至让我们给他们充当挡箭牌?”
看着王宾脸上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柯浩轩继续说道:“王捕头不要急着否认,换位相处,你和我也同样会这么去做,会将麻烦引到锦衣卫的身上,大家不过是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卑鄙。”
王宾脸上的表情猛然一变,从一副漠然变成了凝重,轻声说道:“好,既然柯捕头爽快,那本官也不用继续装糊涂了,你说得没错,如果乌孙国使团真的遇到了袭击,他们肯定会祸水东引,反之,龟兹国的使团遇到袭击,我们也同样会这样做。”
“锦衣卫和乌孙国使团的实力可要比我们强出很多,这股力量不用白不用,咱们继续跟着他们,万一有事情生,本官不指望他们会出手相救,好歹能够分担一部分压力,这也就足够了。”
听到王宾终于不再装疯卖傻,柯浩轩终于是松了口气,赶紧劝说道:“王捕头,正是因为咱们实力较弱,才是最不容易受到袭击,就算太过倒霉,真有人来袭击,实力肯定也不会太强,凭我们和龟兹国使团的力量,不至于全军覆没。”
“相反,乌孙国使团的实力太强,如果遇到袭击,袭击者的实力绝对非同一般,咱们被锦衣卫牵连,遇到的危险还会更大一些,能否活着逃出来,谁也不敢保证。”
“再有,咱们六扇门遍布各州、郡、县,如今已经进入了并州地界,接下来的行程只要沿着官道走,提前通知前方县城的同僚,请他们出城接应,咱们的安全会更有保证。”
听完柯浩轩的话,王宾认真思考了一番,才轻声说道:“柯捕头,你的建议的确有可行之处,但在本官看来,咱们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继续跟着乌孙国使团,不过却是要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如果平安无事,自然是最好的,就算有事,也是锦衣卫的人顶在前面,咱们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可以提前撤离,不给锦衣卫祸水东引的机会,不是更好嘛。”
“王捕头,你的想法是不错,将锦衣卫当成了探路石和挡箭牌,可锦衣卫的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会这么被你利用,还有一点,你把龟兹国使团的人给忘记了。”
提到龟兹国使团,王宾脸上的表情再次一变,有些凝重地说道:“你提醒得对,本官的确是忽视了这一点,龟兹国实力太弱,名义上是乌孙国的盟友,但咱们都知道,在乌孙国那里,龟兹国与附庸没有什么区别。”
“咱们跟在乌孙国的队伍后面,真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龟兹国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理,甚至拼命一战也在所不惜,那咱们可就要被拖下水了。”
王宾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在算计的时候,却是将龟兹国和乌孙国的关系给忽略了,一直表现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幸好被柯浩轩提醒了,否则还真有可能出现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