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珠尴尬的笑笑,“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狄宴清并没多说,售货员问他是否需要包装,他点了点头,站在柜台边等着。
“走吧,我们去游乐场转转。”狄宴清走在前面。
——
天已经黑了,游乐场里的灯全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片夜空染成了彩色。旋转木马在转,小火车在跑,远处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缓缓上升,轿厢里的灯光像一颗一颗星星。
索菲亚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咯咯咯地笑,小手在空中乱抓,兴奋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李宝珠被她逗笑了,把她举高了一点,让她看得更清楚。
狄青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他看了大哥一眼,狄宴清站在旁边,手里提着那两个纸袋,也看着旋转木马上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小东西。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宝珠抱着孩子往旋转木马那边走,脚步轻快。狄青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大哥,你今天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狄宴清看着旋转木马的方向,李宝珠正抱着孩子站在栏杆外面,弯着腰,让索菲亚摸那匹白色的木马。小家伙的手太小了,够不着,急得直叫。
“没什么意思。”狄宴清的声音很平。
狄青皱起眉头,“你一直在跟她说那些过去的事。她现在想不起来,你逼她也没用。”
狄宴清终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路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狄青看不懂的东西。“我只是带她走走以前去过的地方,没有逼她。”
狄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远。
“大哥,”他抬起头,“宝珠现在跟我在一起,孩子也叫我爸爸,我们一家很幸福,你不会想做第三者吧。”
狄宴清反问道:“狄青,你确定孩子真的是你的?”
——
深夜,别墅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蝉鸣歇了,风也停了,只有走廊尽头那座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狄宴清推开门的时候,月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那个人脸上。她睡得很沉,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又轻又匀,胸口微微起伏。被子被她蹬到了腰际,露出一截藕色的手臂,松松地搭在枕边。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她没有醒。
他看了她很久。月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皮肤是温热的,滑腻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那些压了太久的话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非要出国留学,还把我给忘了。”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颧骨,动作很慢,“宝珠,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她没有回答,只是呼吸还是那样轻,那样匀。月光移到了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要醒,又像是只是做了个梦。他的手停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
她没有醒。
狄宴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搭在她脸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只手签过无数文件,握过无数只手,此刻却只是轻轻地贴在一个睡着的人的脸颊上,什么都握不住。他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准备起身。
手指被握住了。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带着睡梦中的温热,扣在他虎口上,松松的,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他愣了一下,转过头。她还闭着眼睛,呼吸还是那样轻,那样匀,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身体的本能,和意识无关。
狄宴清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点自嘲,一点苦涩,“你把我当成谁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那只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只是那样搭着,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知道会被水流带到哪里。
他没有抽开,也没有握住,只是坐在那里,让那只小小的手搭在自己虎口上。
她睡得很沉。狄宴清坐在床边,月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他看了很久后正准备起身,她忽然动了。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反手去够后背,够了两下,够不着。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梦里也感觉到了那种痒。
狄宴清看着她那副样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隔着薄薄的睡衣,帮她挠了两下。位置正好,力道也正好。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像小猫被挠了下巴。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睡得还是那么沉,什么都不知道。
睡衣的下摆被翻身带起来,堆在腰侧,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月光落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白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嘴唇贴在她脸颊上,很轻,像一片落叶。
她的睫毛颤了颤。他以为她会醒,她没有。他又亲了一下,这次在唇角。
那双眸子缓缓睁开了。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是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蒙,像是还没从梦里走出来。她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大哥?”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一颗没化开的糖。
狄宴清没有动。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刚睁开的眼睛,迷蒙的,湿漉漉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她叫他大哥,声音软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是重的,深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求。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软绵绵地搭在他肩上,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搭着,像一片被风吹到他身上的落叶。他吻得更重了,空气里弥漫着细细的水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被牵引着往前走,走得很远,远到分不清方向。又走得很累,累到眼皮越来越沉。他的吻从唇边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侧,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皮肤上,她觉得自己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慢慢舒展开,又慢慢皱回去。
他抬起头的时候,李宝珠的眼睛又闭上了。
呼吸均匀,睫毛垂着,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她又睡着了。
狄宴清看着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苦涩,“还是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