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川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狭窄的乡间公路上狂奔,引擎嘶吼着,仪表盘的指针一路往红区跳。狄青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车灯越来越近。
“快点!”他大喊。
到了一个急弯,沈寄川猛打方向盘,车子漂移着甩过去。狄青趁机推开车门,一脚把史蒂文踹了下去。
史蒂文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着他们的车连开数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后窗玻璃,碎片溅了狄青一脸。沈寄川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把那些车灯远远甩在后面。
又开了十几分钟,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了,沈寄川才把车速降下来。他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后座。
“宝珠怎么样了?”
狄青探了探李宝珠的鼻息,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两秒,“一切正常。”
沈寄川的肩膀塌下去一点,方向盘在他手里歪了一下,又正过来。
狄青忽然开口:“你快点开,我受伤了。”
沈寄川猛地转过头。狄青靠在座椅上,脸色有些白,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渗出血来。那血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把他的袖子洇深了一片。
“中弹了?”沈寄川的声音绷紧了。
“擦伤。”狄青咬牙,“别废话,开你的车。”
———
两人把李宝珠安顿好,已经是后半夜了。沈寄川给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呼吸也稳,只是昏睡着,像是累极了。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
狄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右臂垂在扶手外面,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聚了一小滩。
沈寄川拎着药箱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用剪刀把袖子剪开。伤口在外侧,子弹擦过去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半凝固了,黑红黑红的。他用碘伏擦洗,狄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他看。
终于到了安全的环境,那些紧绷的东西一下子松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愤怒。
狄青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沈寄川,看你他妈的干的好事儿。”
沈寄川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缠纱布,“我也不知道黑老大的女儿克洛伊会喜欢上我。”他依旧嬉皮笑脸,“而且那个史蒂文也没多喜欢克洛伊,他只是想娶了她,顺便继承帮派。”
狄青冷笑了一声,“我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如果宝珠跟孩子出了事儿,别怪我不客气!”
沈寄川把纱布最后一圈缠好,用胶带粘住。他抬起头,对上狄青的目光,然后慢慢举起双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冷静,冷静,狄青,我发誓,这次真的是意外。”
——
李宝珠躺在欧式的大床上,雕花的屋顶在她眼前慢慢旋转。她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很久,才确认自己是真的醒过来了。可梦里那些画面还黏在眼皮上,怎么都甩不掉。
狭小的屋子,土墙,木窗,糊着旧报纸。年迈的女人站在床边,脸看不清,只记得那张嘴一张一合,逼她生孩子,生不出来就骂,骂得很难听。
她缩在床角,肚子很大了,像个被吹胀的气球。天总是黑沉沉的,没有灯,只有窗户纸破了个洞,透进来一点月光。
有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他很高,力气很大,她挣扎过,没有用。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被剪碎了的旧胶片,接不上,也看不清。
然后有人说她怀孕了,很多人围过来,抢那个孩子。她躺在床上,肚子被人摸来摸去,有人掀她的衣服,有人按住她的手,她动不了,也喊不出声,像一只待宰的老母猪。
过了很久,天好像晴了。有人牵着她往外走,那只手很大,很暖,把她从那间屋子里拽出来。她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是凉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那个人摸着她的头,说宝珠别怕,我带你离开。
她转过头,看见了狄青的脸。
然后她就醒了。
李宝珠躺在床上,盯着雕花的屋顶,那些碎片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白家庄的土坯房,王桂花的声音尖得像刀子,骂她不会生,骂她是扫把星。傅宏兵站在门口,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还有傅延,她被逼着借运。。。。。。
那些年像一锅熬糊了的粥,什么滋味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苦哪个是涩。
是狄青把她带出那个地方的。
两人坐着飞机,从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到了另一个高楼林立的摩登城市。
后来呢?自己又是如何从鹏城到国外的,这段记忆李宝珠又想不起来了。
屋外的争吵声把她拉回来。沈寄川的声音很高,狄青的声音很低,两个人像两把锯子,来来回回地拉。
孩子的哭声突然打破了争吵,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两个人大步走动的声响。
“给我,你不会抱。”是沈寄川。
“你力气太大了,别弄疼她。”是狄青。
“我女儿我当然会抱。”
“什么时候成你女儿了?这明明是我的女儿。”
李宝珠站在门后,听着那些话,想起这段时间两个人的争论。
到底谁才是孩子的爸爸。
是谁呢?李宝珠只想起自己离开白家庄的时候自己怀孕了,是傅延的吗?
——
索菲亚饿的哇哇大哭。
狄青刚把奶瓶从热水里捞出来,试了试温度,还没来得及塞进她嘴里,一股臭味就弥漫开来。
沈寄川表情扭曲,“她是不是拉了?”
“你说呢?”狄青把奶瓶放下,去拿纸尿裤。沈寄川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蹬着腿,脸涨得通红,哭得更凶了,“我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