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把药粉撒上去,纱布按紧,一层一层缠好。他系好最后一个结,用剪刀剪断多余的纱布,把东西收回药箱。
沈寄川靠在沙发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狄青把地上那些带血的纱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想哭就哭出来。”
沈寄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狄青没理他,蹲在地上把药箱收拾好,碘伏归位,剪刀放好,用过的纱布裹紧了扔进垃圾桶最底下。
“我简直不知道你图什么。”他站起来,把药箱放回柜子里,“正经做点生意不行吗?再不济,回去当你的大学老师。”
沈寄川“切”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我这脾气做不了生意,做老师也是凑数。”
狄青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怎么受伤的?”
沈寄川靠在沙发腿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保护别人伤的。”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凭老子的身手怎么可能受伤。干这种活儿总要找个团伙,这叫投诚。老子现在已经取得了信任,以后大把大把的钞票。”
狄青叹了口气,“你真出事了你爸会难过的。”
沈寄川冷笑了声,“你比狄宴清那个混蛋有良心。要是他在,肯定会嘲讽老子没脑子。”想起狄宴清沈寄川又很生气,“妈的,想当年在部队,老子射击,卷腹,哪项不比他强,这个王八蛋立功就是比我多。”
就是因为没脑子呗。
狄青站起来,“你少说两句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寄川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朝他挥了挥,“车后备箱有钱,正好用你的公司洗一下。”
——
李宝珠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她眯起眼。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肚子太大,翻身都要费好大的劲。
客厅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地板擦得锃亮,狄青正在门口穿鞋,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扶了她一把,“饿不饿?粥在锅里温着。”
李宝珠摇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门外那辆车上。黑色的林肯,很新,车牌还没上。
“有人来了?”她问。
狄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是沈寄川买了辆新车回来,之前那辆老抛锚,他受不了了。”
李宝珠道:“他人呢?”
“累坏了,休息去了。”狄青扶着她往餐桌走,“这几天在画室赶工,都没怎么睡。”他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面前,又把小菜推过来。白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红艳艳的。
李宝珠拿起勺子,慢慢搅着那碗粥,却没有喝。
她看着窗外那辆新车,忽然说:“狄青,我总觉得不安。”
狄青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只是快生产了焦虑,别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李宝珠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低下头,慢慢把那碗粥喝完了。
沈寄川睡了两天才露面。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他看见李宝珠坐在沙发上看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
“想我没?”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可仔细听,能听出一点虚。
李宝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眼睑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狄青说你累坏了。”
沈寄川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没事,就是赶了几幅画,有点透支。”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好看。
晚上,沈寄川没有缠着要和她一起睡。他帮她把被子盖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了声“晚安”,就出去了。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宝珠知道他在骗自己。
——
不等李宝珠住院,孩子竟提前了半个月发动了。
那天凌晨,她翻了个身,忽然觉得不对劲。狄青从沙发上弹起来,沈寄川从隔壁房间冲过来,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她扶上车。黑色的林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闯了两个红灯。
好在生产格外顺利。从推进产房到听见那声啼哭,不过二十分钟。狄青站在产房门口,腿发软,扶着墙才没滑下去。沈寄川焦急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响。
门开了。
医生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英语,大意是母女平安,孩子很健康。
沈寄川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那白大褂都皱了。“老子要当爸爸了!”他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吓得旁边的护士往后退了一步。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