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厂门口走。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走出大门!
“傅延!”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李宝珠的神色猛地一震。
王桂花站在几米开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色外套,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许多,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旁边站着傅宏兵。
一年多没见,傅宏兵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憨憨的、木讷的样子,站在那里,眼神有些茫然。
傅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不是买了票让你们回白家庄吗?你们咋又回来了!”
王桂花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傅延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是妈不对。可我现在回村里,也无言面对乡亲父老啊。你让妈留下吧,妈保证再也不给你添乱了。”
傅延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傅宏兵动了。
他没有看傅延,也没有看王桂花。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落在李宝珠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李宝珠也看到了傅宏兵。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曾经的回忆涌了上来。她挪开了目光。
傅宏兵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妈,”他扯着王桂花的袖子,憨憨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看看那是不是宝珠?”
王桂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李宝珠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气质脱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王桂花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是宝珠。
是那个被她骂了五年、打了五年、最后不知所踪的儿媳妇。
可现在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傅延的脸色铁青。他一把抓住王桂花的胳膊,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你们认错人了。不是李宝珠。”
傅宏兵却不依不饶。
“不可能!”他的声音大起来,指着李宝珠的方向,“那肯定是宝珠,是我媳妇儿!我丢了一年多的媳妇儿!”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傅延,迈开步子,直直地朝李宝珠冲了过去。
——
傅宏兵冲过来的那股蛮劲儿,在离李宝珠三步远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停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裙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皮肤白净,眉眼舒展,浑身透着一股他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让他想起当年在县城看到的那些干部家属,高高在上,碰不得。
他张了张嘴,想喊“媳妇儿”,想伸手去拽她,想把她拉回白家庄那个砖瓦房里继续给他当媳妇儿。
他娶个媳妇儿不容易,李宝珠跑了,他这辈子可能再也娶不上了。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只能低着头,盯着她脚上那双干净的白色凉鞋,盯着那一截露在外面白得晃眼的脚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缩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同志,有事吗?”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傅宏兵抬起头,看见李宝珠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讲究,气质矜贵,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禁地的野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