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是沈寂川。
他就那么坐在凳子上,冷冰冰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见她醒了,他开口。
“你是女人吗?”那声音冷飕飕的,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李宝珠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个活爹了,但这个问题问得实在莫名其妙。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沈寂川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在自己生理期参加训练?”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可这话里的内容让李宝珠愣住了,生理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躺着,盖着白被子,看不出什么。可她能感觉到,小腹确实隐隐有些坠胀,身下也垫着东西。她生理期提前了。
沈寂川伸出胳膊,指了指自己的白衬衫袖子。上面有一块明显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是我把你抱过来的,”他一字一顿,“这袖子还是你弄脏的。”
李宝珠看着那块血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主任,”她小声说,脸烧得厉害,“一会儿我就去给您买件新的。”
沈寂川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会先感谢我把你送到医务室,然后再亲手给我把衣服洗干净。”
李宝珠赶紧补了一句:“谢谢主任,不过我还是给您买件新的吧。”
干血渍很难清洗,尤其还是在白衬衣上。
沈寂川不屑地别过脸,“我只是正好经过,并不是专门去看你,并且在你晕倒没人管的时候被迫无奈把你抱到了医务室。”
李宝珠道:“我知道。”
沈寂川又转回来看着她,“除了衬衫,我还给你买了卫生巾,卫生巾不值钱,这不用给了。”
李宝珠:“。。。。。。”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不会卫生巾也是他换的吧?这种事他真干得出来。
李宝珠脸上的表情大概太明显了,沈寂川的眉头皱起来。
“你这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拔高了,“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吗?我身为一个系主任,一个男人,竟然给你买卫生巾!”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而且为了照顾你的声誉,我给系里的每个女同学都买了一包。小卖部的卫生巾都被买空了!”
李宝珠心想,系里的女生快上千了吧,你可真有钱。
她小声问:“主任,那。。。。。。谁给我换的裤子?”
沈寂川瞪着她,“当然是陈慧!不然呢,你想让我给你换裤子?!想的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蠢孩子!”
沈寂川被气走了。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窗玻璃都在响。李宝珠躺在床上,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门,长出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陈慧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里面装着热水。她看见李宝珠醒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宝珠!你感觉怎么样了?”
李宝珠撑着想坐起来,陈慧赶紧放下缸子,扶着她靠在床头。
“好多了,”李宝珠说,“就是还有点晕。”
陈慧在她床边坐下,一脸的后怕,“你可吓死我了!跑着跑着突然就倒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体育老师都慌了,女同学抱不动你,男同学又敢抱,还是沈主任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把你抱起来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你是没看见,沈主任抱着你一路跑到医务室,那速度,那气场,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李宝珠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想:然后他还骂了我一顿。
陈慧继续说,越说越激动:“宝珠,咱们真是三生有幸,遇到了这样的系主任!你知道吗,他刚才给咱们系每个女生都买了一包卫生巾,还是自费的!”
“现在大家都在小卖部排队领呢!”陈慧的眼睛亮得惊人,“其他系的女生都羡慕死了,说咱们系主任简直是神仙下凡。”
李宝珠知道,一包卫生巾对很多穷学生来说确实很贵。很多人还在用那种老式的月事带,洗了晒,晒了洗,用了一年又一年。沈寄川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陈慧还在滔滔不绝:“咱们主任不愧是留过洋的人,思想真的开放。很多男同志听到月经两个字还脸红呢,主任都让他们不要羞耻,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让大家要多照顾一下女同学。”
她双手捧心,一脸陶醉,“咱们系主任真的好帅好帅啊,特别有人格魅力。”
李宝珠看着她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默默地飘过四个字:道貌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