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川看着她眼下的乌黑,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清晰,就这样看上去像是一笔没有晕开的淡墨。
不知道是太过疲惫还是睡的姿势不舒服,林舒然睡着都没能完全放松下来,她的眉心微微蹙着,眉头间那一点浅浅的褶皱,让周时川不禁心疼起来。
真是睡觉也还紧绷着一根弦。
周时川的心疼在胸腔里翻涌起来,又酸又涩,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她今天在工地上走了整整一天,蹲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连水都没顾上喝。
他盯着她眉心那点褶皱,想伸手去抚平它,可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能,会吵醒她。
周时川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
窗外的夜景飞后退,全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映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他的肩膀早已半麻,整条胳膊像是失去知觉一样,又酸又胀。
但他也没动。
车子缓缓驶过一座天桥,桥上的灯带出柔和的白光,骤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清亮的光,瞬间刺破车厢的昏暗。
周时川心头一紧,生怕强光惊扰了熟睡的林舒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停在在她眼睛上方几厘米距离的空中。
他的手掌宽大挡住了那道白光,直到白光渐渐褪去,车厢重新陷入淡淡的昏暗,他才缓缓放下手。
周时川低头看了一眼林舒然的脸,见她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比刚才更平稳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岁月静好这个词。
这四个字以前他觉得矫情虚渺,但现在忽然就懂了。
司机放慢了车,像是在配合这个安静的夜晚,驶入林舒然公寓所在的那条街。
车停在公寓楼下。司机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时川一眼。
周时川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时川就那样坐着,肩膀僵硬,整条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连指尖都泛着僵硬的酸麻,可他依旧纹丝不动,稳稳托着肩头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胃里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拧动,一阵比一阵清晰。
他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都忙着陪林舒然在现场,连中饭都没顾上吃。
此刻空腹的酸涩与疼痛,顺着胃里蔓延开来,搅得他有些难受。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强忍着那股钝痛。
又过了片刻,林舒然的睫毛忽然轻轻动了动。
周时川瞬间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凝住,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林舒然的眼皮颤了又颤,费了好大力气才缓缓掀开,入目的是一片带着温热触感的布料。
她的目光在布料上凝滞了两秒,大脑迟钝地接收着眼前的信息。
这不是她的枕头,颜色不对,材质也不对。
忽然,不等她抬头,一股熟悉的松木香气息萦绕在鼻尖周围。
林舒然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枕头,是周时川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