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振拿起征婚广告,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念了起来,念完之后,连连称赞“行啊,保平,没白学啊,有两下子!以后,你就负责写征婚广告,给那些应征的女人回信,就这两样事,简单得很,你肯定能做好!”
程保平心里虽然还有一丝不情愿,觉得自己一个“未来的作家”,竟然要写这种骗人的征婚广告,有点大材小用,杀鸡焉用牛刀。但一想到能挣到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他就把那些不情愿抛到了脑后,安心地做起了这份“工作”。
随着工作的不断深入,程保平对公司的业务也越来越了解。他知道,刘俊振在全国各地的很多妇女杂志上,都刊登了这种虚假的军官征婚广告,要求应征的女性把应征信寄到公司,公司负责“推荐”合适的人选,每个应征的女性,都要交15o块钱到22o块钱不等的信息费。
与此同时,刘俊振还让手底下的人,以各种虚假的军官名义,给这些应征的女人回信、打电话,编造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部队有任务需要垫付费用、身体不舒服需要看病、给亡妻上坟需要钱等等,让她们寄钱寄物。
一开始,程保平心里还有点不安,总觉得这种做法是违法的,可看着手底下不断收到的汇款单和包裹,看着自己的提成越来越多,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麻木。他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份“工作”中,用尽自己的文笔,写那些感人肺腑的回信,欺骗那些渴望爱情的女人。
程保平的文笔确实不错,字也写得漂亮,他写的回信,就像是一篇篇优美的散文,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总能恰到好处地抓住女人的心理,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相信他,心甘情愿地把钱寄给他。咱们之前提到的湖北十堰的小华,就是程保平负责联系的,也是被他写的回信骗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寄去了8万块钱。
那么,程保平到底在回信里写了些什么,能让小华如此芳心暗许,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真情和钱财呢?他在信里是这么写的“小华,见字如面。收到你的信,我心里很感动,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倾听我的过往。我现在只想告诉你,虽然我不是一个事业很成功的男人,但我相信,我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我有责任,有担当,也懂得珍惜。曾有过痛不欲生的婚姻,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那些痛彻心扉的往事,我不想再提起,就让它成为永远的过去吧。我相信,你的出现,会照亮我灰暗的生活,会使我的生活充满色彩。岁月沧桑,已让我不再年轻,我会加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也将透支我生命中所有的热情,把我们的将来细细粉刷,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护你一生周全。”
这样动人的话语,这样真挚的情感,别说小华了,换做任何一个渴望爱情、渴望陪伴的女人,看了都会心动,都会心甘情愿地付出。也正是因为这一封封感人至深的回信,程保平骗到了越来越多的钱,也成了刘俊振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被大家称为“情书快手”。
可程保平心里也清楚,骗来的钱越多,风险就越大。尤其是骗了小华8万块钱之后,他心里更是隐隐不安。他总觉得,小华虽然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等她回过神来,现自己被骗之后,很可能会报警。而且,小华后来还说自己还有5万块钱,让他去十堰和她结婚,这让程保平心里更加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会不会是小华已经现了什么,联合警察,设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程保平心里暗暗想道,“甭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能去十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一两个月,还是先别干这个了,换个地方,避避风头再说。”
于是,程保平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提前回老家,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继续干。
而另一边,高凯和徐奉上级之命,已经抵达了北京,开始了艰难的侦查工作。2oo5年1月1o号,他们带着小华提供的线索,一个信箱地址、一个银行账号、一个小灵通号码和一个手机号码,踏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能不能抓住骗子,能不能为小华追回被骗的钱,就看这次北京之行能不能有所收获了。
到了北京之后,高凯和徐没有丝毫的休息,立刻就投入到了侦查工作中。他们先是来到了海淀区的一家邮局,查询那个信箱地址。经过查询得知,这个信箱是以“毕世龙科贸公司”的名义租用的,可当他们进一步查询这家公司的资料时,却现,这家公司的所有资料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纯属虚构。
邮局的工作人员还告诉他们,这个信箱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停用了,但是每天还是有全国各地寄来的大量信件和汇款,由于找不到收件人,这些信件和汇款,只能一一退回。高凯和徐心里一沉,看来,骗子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已经停用了这个信箱,转移了地方。
随后,他们又来到了银行,查询那个银行账号。查询结果同样让他们失望,这个银行账号是以假身份证开户的,里面的钱已经被全部取走,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账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至于那个小灵通和手机号码,登记的时候用的也都是假名字,根本查不到机主的真实信息。
接连的碰壁,让高凯和徐心里十分着急,也十分沮丧。徐忍不住说道“之前我们还以为这骗子只是一条小鱼,没想到,这是一只狡猾的大狐狸啊,反侦察能力这么强,把所有的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高凯点了点头,脸色也十分凝重“是啊,这家伙太狡猾了,看来,我们这次的北京之行,不会那么顺利。不过,我们不能放弃,既然他能骗小华,就一定还会骗其他人,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我们再好好找找,一定能找到线索。”
这天下午,高凯和徐坐在招待所里,漫无目的地翻阅着从邮局取过来的、那些被退回的信件,希望能从这些信件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这些信件来自全国各地,都是一些女性寄给“李小红”的应征信,里面写满了对爱情的憧憬和向往,看着这些信件,高凯和徐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更加坚定了他们抓住骗子、为民除害的决心。
就在他们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一个很有个性的信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个信封的封面,画着一朵小小的太阳花,字迹娟秀,是从深圳寄来的,收件人不是“李小红”,而是一个名叫“徐世杰”的军官,落款是“小燕”。
“徐世杰?”高凯和徐对视一眼,心里都产生了疑问,“这个徐世杰,和李小红是什么关系?是同一个人,还是另有其人?”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高凯和徐通过邮局的线索,找到了寄信人小燕的联系方式,并立刻和小燕取得了联系。电话接通后,高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询问小燕是不是给一个叫徐世杰的军官寄过应征信。
电话那头的小燕,听到“徐世杰”这个名字,声音瞬间变得哽咽起来“是啊,我寄过,我被他骗了,骗了我3万多块钱……”
随后,小燕向高凯和徐讲述了自己被骗的经历。她的遭遇,和小华几乎是高度类似,都是通过杂志上的征婚广告,认识了自称是军官的徐世杰,徐世杰通过温柔的话语、感人的回信,骗取了她的信任和感情,然后编造各种理由,向她借钱,前后一共骗了她3万多块钱,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了。
听到这里,高凯和徐心里都明白了这个徐世杰,和李小红,肯定是同一个诈骗团伙的成员,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只是用了不同的假名而已。他们意识到,这个诈骗团伙,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被骗的人,也不止小华和小燕两个人。
“既然他们能在杂志上刊登征婚广告骗小燕和小华,就肯定还会在其他杂志上刊登广告,骗更多的人。”高凯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明天,我们就上街买杂志,仔细翻看,说不定能找到他们新刊登的征婚广告,找到新的线索。”
第二天一早,高凯和徐就出了,在北京的街头巷尾,大大小小的报刊亭,他们都去了,买了各种各样的妇女杂志、情感杂志,然后回到招待所,一本一本仔细地翻看,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有用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整天的努力,他们终于从眼花缭乱的杂志中,现了一条可疑的征婚广告。这条征婚广告的征婚者,既不叫李小红,也不叫徐世杰,而是叫“孙国栋”,自称是北京某部队的少校军官,丧偶,想找一位心地善良的女性为终身伴侣。
虽然名字不一样,但高凯和徐一眼就看出来,这条广告的文字风格、征婚者的口气,和李小红、徐世杰之前刊登的征婚广告,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里面的一些话语,都如出一辙。很明显,这就是同一个诈骗团伙刊登的广告,这个孙国栋,也是他们的人,也是一个假军官。
唯一不同的是,这条广告上留下的收件人信箱,不在海淀区了,而是换到了朝阳区。高凯和徐心里一阵兴奋,他们知道,自己终于找到新的线索了。
随后,高凯和徐立刻联系了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向他们说明了情况,请求他们的协助。朝阳分局的同行们十分配合,立刻就投入到了侦查工作中,帮助高凯和徐,查询这个孙国栋收件信箱的有关情况。
经过查询得知,这个信箱是以“华泰科贸公司”的名义租用的。和之前的“毕世龙科贸公司”一样,这家华泰科贸公司的所有资料,也都是假的,没有任何注册信息,纯属虚构。不过,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个信箱现在还在使用,每天都有信件和汇款寄过来。
高凯和徐心里十分高兴,他们知道,只要盯着这个信箱,就一定能等到骗子出现。为了弄清楚孙国栋和李小红、徐世杰的关系,弄清楚毕世龙科贸公司和华泰科贸公司的关联,高凯和徐请求朝阳分局的同行,调出了租用这两处信箱时,租用人使用过的全部资料。
他们把这些资料一一比对,仔细分析,终于找到了一处重合点在朝阳区租用信箱的人,和在海淀区租用信箱的人,曾经用手机有过短暂的通话。虽然只是短暂的通话,没有更多的信息,但这已经足够让高凯和徐兴奋不已了,这说明,这两处信箱,确实是同一个诈骗团伙租用的,孙国栋、李小红、徐世杰,都是这个团伙的成员。
为了尽快抓获嫌疑人,高凯和徐商量之后,决定请求邮局配合,设下一个圈套,引诱嫌疑人现身。他们让邮局的工作人员,以“有多个包裹和大额汇款”为由,给华泰科贸公司的人打电话,通知他们来邮局领取汇款和包裹。
电话接通后,对方果然答应了,语气十分急切“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高凯和徐立刻安排人手,在邮局周围布控,做好了抓捕的准备,就等着嫌疑人自投罗网。可他们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嫌疑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难道,嫌疑人已经对这个信箱产生怀疑了?”徐皱着眉头说道。高凯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们现在肯定很缺钱,这么多包裹和汇款,他们不可能轻易放弃。再等等,继续监控,绝不能麻痹大意。”
就这样,他们在邮局周围守了一天又一天,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个答应来取包裹和汇款的嫌疑人,却始终没有露面,每次打电话过去,对方都以“有事忙,没时间”为由,推脱拖延,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一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样子。
高凯和徐心里越来越着急,也越来越疑惑“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他们真的察觉到了危险,不敢来了?还是说,他们是外地人,已经回家过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