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觉得他们不对劲,心想这几个小伙子不是咱们这附近的住户,怎么会在这里逗留这么久还鬼鬼祟祟的。”王先生说道,“我还特意多看了他们几眼,其中一个长方脸、大鼻子、皮肤黝黑的男子,还有一个小圆脸、比较瘦的男子,我看得很清楚,跟张大妈说的一模一样。他们蹲在地上抽烟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事情,看起来很神秘。”
可是,之前报案的李先生却有着不一样的说法。李先生说他在巷子口碰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他们俩骑得很快,慌慌张张地冲出了巷子,并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这就出现了一个疑问到底是几个犯罪嫌疑人实施了这起抢劫杀人案件呢?如果说是三个嫌疑人作案,那么李先生碰到的只有两个人骑着自行车逃离,那另外一个嫌疑人是怎么逃离现场的呢?他是提前就离开了,还是跟着另外两个人,只是李先生没有看到?
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警方。为了解开这个疑问,警方再次找到了李先生,仔细询问了他当天碰到那两个人的细节,包括他们的长相、穿着、骑自行车的度,还有他们逃离的方向。同时,警方也再次走访了张大妈和王先生,确认他们看到的三个嫌疑人的细节,希望能够找到其中的关联。
经过一番细致的询问和排查,警方推测当天实施抢劫杀人的应该是三个嫌疑人。这三个嫌疑人提前在巷子口埋伏好,等乔某经过的时候就一起下手,击打乔某的头部,抢走密码箱。得手之后,其中两个嫌疑人骑着自行车先逃离了现场,去约定的地点等候,而第三个嫌疑人则步行逃离现场,随后三个人在距离案现场不远的地方汇合,一起逃离了南京。
这个推测也得到了大多数民警的认可。为了尽快找到嫌疑人的踪迹,警方分成了两路,一路侦查员负责追查嫌疑人可能乘坐的出租车的去向,因为当时出租车已经逐渐普及,凶手逃离现场之后很可能会打车离开;另一路侦查员则继续在案现场附近走访排查,寻找更多的目击证人,收集更多的线索。
与此同时,警方也找到了乔某的妻子,向她了解更多关于乔某的情况,还有那个被抢走的密码箱的情况。乔某的妻子姓刘,当时已经3o多岁了,乔某的离世让她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眼睛红肿,脸上布满了泪痕,说起乔某的时候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刘女士回忆说,案当天下午她和乔某一起在邮票市场收了摊,当时大概是下午4点半左右,比平时下班早了一点。因为家里还有很多家务要做,她就跟乔某说了一声,自己横穿马路,从一个护栏缺口那里抄了一个近道先回家了,而乔某一向很遵守交通规则,他没有跟她一起抄近道,而是规规矩矩地骑着自行车到前方的路口,过了马路之后再掉头往家走。
“我回到家之后就赶紧开始做家务,一边做家务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心想我抄近道回来比他快一点,他顶多也就比我晚个半分钟、一分钟就能到家了。”刘女士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继续说道,“可我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看到他回来,心里头就开始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生。我放下手里的家务赶紧出门去找他,刚走到楼底下就看到巷子里头围着好多人,我心里一紧赶紧挤过去,就看到他躺在地上,身下全是血,当时我就懵了,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起那个被抢走的密码箱,刘女士的情绪更加激动了“那个密码箱是乔某特意买的,很结实,上面还有密码锁,他每天都会把当天的营业款还有一些珍贵的邮票放在里面。那天,箱子里有2万多块钱的现金,1997年的时候,2万多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足够我们一家人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这2万多块钱的现金还不算什么,最值钱的是箱子里的邮票。”刘女士说道,“那些邮票有很多都是稀有的珍贵邮票,是乔某辛辛苦苦攒了很多年才攒下来的,价值1oo多万。1997年的时候,1oo多万在南京河西那边买一套宽敞的房子都绰绰有余了。乔某把那些邮票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每天都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人抢走了,他自己也惨遭毒手。”
刘女士还说,乔某每天把邮票和现金放在密码箱里带回家保管的这个习惯,几乎整个邮票市场的人都知道,不管是同行还是经常来买卖邮票的顾客都清楚这一点。警方推测,凶手很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了乔某的这个习惯,才特意盯上了他,实施了抢劫杀人。
为了找到凶手的线索,侦查员们又来到了大方向邮票市场,走访了乔某的同行和邻居商户,向他们了解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乔某的摊位附近逗留,或者有没有人和乔某生过矛盾,有没有人对乔某的邮票和现金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可是,经过一番细致的走访和排查,侦查员们并没有现什么值得怀疑的线索。乔某为人实在,做生意讲信誉,和同行们的关系都很好,从来没有和谁生过矛盾,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乔某的摊位附近逗留,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与此同时,另一路负责追查出租车去向的侦查员也有了新的进展。当时1997年的南京,监控摄像头非常少,只有在一些主干道的十字路口,还有一些大型商场、酒店门口才有少量的监控摄像头,而且监控的清晰度很低,很难看清人的长相和车辆的车牌号。所以,侦查员们只能通过走访出租车司机来寻找线索。
警方在全市范围之内对出租车司机进行了大规模的走访排查,向他们描述了嫌疑人的长相、穿着,还有他们手里拎着的黑色密码箱,希望能够有出租车司机在案当天载过这几个嫌疑人。
案第二天,就有出租车司机主动联系了警方,说他在案当天载过两个可疑的年轻男子,和警方描述的嫌疑人的特征非常相似。警方立刻赶到了这名出租车司机的家里,向他了解详细的情况。
这名出租车司机姓王,当时已经4o多岁了,开出租车已经有好几年了。王师傅回忆说,案当天下午5点多钟,他正在主干道上跑车,突然看到两个年轻男子慌慌张张地从一条老巷子里跑出来,挥手拦他的车。这两个年轻男子一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另一个人坐在车后座上,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他们看起来都很紧张,脸色苍白,眼神慌乱,身上还有一些灰尘,像是刚跑过步一样。
“他们俩上了我的车之后就坐在后排,一句话也不说,气氛很紧张。”王师傅说道,“坐在后座左边的那个男子就是拎着密码箱的那个,他把密码箱紧紧抱在怀里,胳膊绷得紧紧的,眼神不停地往车窗外看,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坐在右边的那个男子则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抠着衣角,看起来也很慌张。”
王师傅说,他当时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形迹非常可疑,但是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顺着主干道往前开。“他们俩也没说具体要去哪,就只说‘师傅,你顺着这条路往前开,越快越好’,我就按照他们的要求一路往前开,开了差不多两公里左右,他们俩就突然让我停车,然后匆匆忙忙地付了钱就下了车,拎着密码箱往路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王师傅还说,他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直到后来看到警方布的协查通报,看到警方描述的嫌疑人的特征还有那个黑色的密码箱,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载过的这两个年轻男子很可能就是警方要找的凶手。他赶紧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细节,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警方,包括这两个男子的长相、穿着、说话的语气,还有他们下车的地点。
可是,王师傅提供的线索也只有这些。他说当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而且这两个男子一直低着头,或者往车窗外看,他没有看得太清楚他们的具体长相,也没有记住他们下车之后具体往哪个方向跑了,更没有看清他们的车牌号(当时他的车还没有安装计价器和车牌号识别装置)。
尽管如此,王师傅提供的线索还是给警方的侦查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帮助。警方推测这两个年轻男子就是实施抢劫杀人的嫌疑人中的两个,他们下车之后很可能是去和第三个嫌疑人汇合,然后一起乘坐另一辆出租车继续逃离南京。
果然,没过多久警方就找到了第二名出租车司机,这名出租车司机姓李,他说他在案当天下午载过三个年轻男子,和警方描述的嫌疑人的特征基本一致,而且其中一个男子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李师傅回忆说,案当天下午5点半左右,他正在王师傅说的那个下车地点附近跑车,突然看到三个年轻男子从一条小巷子里跑出来,挥手拦他的车。这三个年轻男子年纪都不大,看起来也就16岁到2o岁左右,都穿着短袖衬衫,头留得比较长,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其中一个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另一个男子是长方脸,大鼻子,皮肤比较黑,还有一个男子是小圆脸,长得比较瘦,和警方描述的嫌疑人的特征一模一样。
“他们仨上了我的车之后就坐在后排,气氛很紧张,谁也不说话。”李师傅说道,“拎着密码箱的那个男子把密码箱放在腿上紧紧抓着,眼神很慌乱,不停地往车窗外看。长方脸、大鼻子的那个男子看起来比较凶,他坐在中间时不时地咳嗽一声,还瞪着眼睛示意另外两个人不要说话。小圆脸、比较瘦的那个男子则低着头,一言不,看起来很害怕。”
李师傅还说,这三个年轻男子说话都是北方口音,听起来像是河南、山东那边的口音,他们也没有说具体要去哪,就只说“师傅,你往城外开,越快越好”。他就按照他们的要求一路往城外开,开了差不多十几公里,到了一个偏僻的路口,他们仨就让他停车,匆匆忙忙地付了钱就下了车,拎着密码箱往路边的一片树林里跑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李师傅说,他当时也觉得这三个人很可疑,但是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赶紧开车离开了。直到后来看到警方布的协查通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载过的这三个人就是警方要找的凶手,于是他就赶紧联系了警方,向警方提供了这条重要的线索。
结合王师傅和李师傅提供的线索,警方终于理清了嫌疑人的逃离路线案之后,两名嫌疑人骑着自行车从案现场逃离,在距离案现场两公里的地方下了自行车,打了王师傅的出租车,往前开了两公里之后下车,和第三名嫌疑人汇合,然后三个人一起打了李师傅的出租车往城外逃离,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路口下车,躲进了一片树林里,随后又逃离了南京。
同时,警方也初步刻画出了嫌疑人的脸谱三名男性,年龄在16岁到2o岁左右,其中一名男子长方脸,大鼻子,皮肤比较黑;另一名男子小圆脸,长得比较瘦;第三名男子个子不高,长相不详。三个人说话都是北方口音(疑似河南、山东口音),其中一名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作案时使用的钝器是一根铁棍和一块石头,下手狠毒,有抢劫前科,且熟悉乔某的行踪和习惯,很可能是专门盯上邮票商人的抢劫团伙。
根据李师傅提供的线索,南京警方立刻对全市各道路,尤其是通往城外的道路设卡排查,严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寻找这三名嫌疑人的踪迹。可是1997年的南京,和绝大多数城市一样,监控摄像头非常少,而且当时的交通也比较便利,嫌疑人逃离城外之后很容易就能乘坐火车、汽车逃离南京,前往其他城市,所以警方的设卡排查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这三名犯罪嫌疑人下车之后究竟去了哪?他们有没有逃离南京?有没有前往其他城市?这些疑问都没有办法解答。警方只能扩大排查范围,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大规模的排查工作,寻找嫌疑人的踪迹,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为了尽快锁定嫌疑人的身份,遗留在案现场的物证就成为了警方的工作重点。案现场是一条老巷子,往来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多,嫌疑人使用的凶器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那根铁棍和那块石头,技术人员甚至把现场每一个可疑的物品都带回了实验室进行检验和分析,希望能够从这些物品上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或者dna。
先,技术人员对那根铁棍进行了详细的检验。这根铁棍大概有6o公分长,宽度差不多五六公分,材质很粗糙,上面还沾有乔某的血迹和灰尘。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铁棍的表面,试图提取到凶手的指纹,因为凶手使用铁棍击打乔某的时候,手上的指纹很可能会留在铁棍上。
可是,由于铁棍的材质非常粗糙,表面凹凸不平,而且案当天天气比较炎热,现场有很多灰尘,凶手的指纹很容易就被灰尘覆盖,再加上2o年前我国的刑事科学技术还不够达,指纹提取和比对的技术也比较落后,所以技术人员最终还是没有从这根铁棍上提取到清晰的指纹,也没有提取到凶手的dna。
随后,技术人员又对那块石头进行了检验。石头的表面也沾有乔某的血迹,但是石头的表面同样很粗糙,而且石头是放在墙角下的,上面沾有大量的灰尘和泥土,凶手的指纹早就被覆盖了,所以技术人员也没有从石头上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接下来,技术人员又对那枚烟头进行了检验。烟头已经被踩扁了,上面还残留着少量的烟丝和唾液,技术人员试图从烟头上提取到凶手的dna,可是由于烟头被踩扁,唾液已经干涸,再加上当时的dna提取技术还不够达,所以技术人员也没有从烟头上提取到凶手的dna,只能确定这枚烟头是案当天丢弃的,烟的品牌是一种比较便宜的国产香烟,在当时很受年轻人的喜爱。
最后,技术人员对那个塑料袋进行了检验。这个塑料袋是一个很小的薄塑料袋,类似于那种平时去大众浴室洗澡用来装肥皂、毛巾的小袋子,袋子的表面很干净,看起来丢弃的时间并不长。一开始,技术人员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塑料袋,觉得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塑料袋,满大街都是,不可能是什么重要的物证。
可就在技术人员对塑料袋进行仔细擦拭和检验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意外的现——在塑料袋的表面有一枚模糊的指纹!这枚指纹是因为出汗留下的汗液指纹,指纹的纹路虽然有些模糊,但是能够看得出来是新鲜的,应该是凶手丢弃塑料袋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为了确认这枚指纹的来源,警方找到了负责打扫这条巷子的环卫工人。环卫工人告诉警方,他们每天都会对这条巷子进行三遍打扫,早上一遍,中午一遍,下午一遍,案当天他们下午4点多钟刚对巷子进行过打扫,当时并没有看到这个塑料袋,所以这个塑料袋应该是案当天下午4点多钟之后,也就是案前后丢弃在那里的。
除此之外,还有目击证人曾经看到过那三个嫌疑人在警方提取塑料袋的位置逗留过,所以警方推测这枚指纹很可能就是三名嫌疑人中的其中一人不小心留下的。这枚指纹也成为了这起案件中唯一有价值的物证,警方下定决心一定要通过这枚指纹锁定嫌疑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