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安洲大喜过望,当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永康。4月16号清晨,天还没亮,段安洲就带着江三木和岩溶,悄悄离开了杨春华家,甚至没来得及跟父亲段明轩道别,便朝着永康的方向走去。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笔巨额财富,却不知道,一场致命的危机早已在前方等着他。
段安洲等人走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一连几天,段明轩都没等到儿子回来,心里有些不安,便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杨春华家,想问问情况。杨春华见到段明轩,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他“阿洲和他那两个缅甸朋友,16号那天说有急事,就赶回缅甸去了,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段明轩心里满是疑惑。虽然父子俩感情淡漠,但儿子明明说过,这次回来是专门看他的,就算有急事要走,也不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匆匆离开。他心里反复琢磨,却始终想不明白,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转眼到了5月底,段安洲的妻子从缅甸托人捎来了口信,催促段安洲赶紧回缅甸,家里的生意离不开他。段明轩接到口信后,顿时大吃一惊,儿子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竟然还没回到缅甸,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老人心里焦急万分,当即跟着捎信人一起,再次穿越边境,赶往缅甸。见到儿媳妇后,儿媳妇哭着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4月1o号,段安洲带着家里的两个家丁,背着全家一年的劳动成果,还有一把手枪、三颗手榴弹,去了中国,说好了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可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音信全无。
直到这时,段明轩才知道,儿子这些年在缅甸经营的,竟然是贩毒的勾当。他又惊又怕,心里五味杂陈。儿媳妇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三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会不会是被中国公安抓了?”段明轩摇了摇头,安慰道“不会的,如果真被公安抓了,肯定会通知家属的。”他强压着内心的慌乱,安慰了哭哭啼啼的儿媳妇一番,便立刻启程返回家乡。他不敢报案,只能私下里四处打听儿子的下落,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段安洲,可每次都失望而归。
出艳阳村往永康方向走,大约6公里左右,有一片原始森林,这里古木参天,杂草丛生,阴森可怕,常年弥漫着雾气,就算是大白天,也能听到不知名野兽的奇怪叫声,当地群众都把这片森林叫做“鬼树林”,平日里没人敢轻易靠近。
1999年6月6号上午,艳阳村的扎正荣夫妇,想着去鬼树林采点蘑菇,拿到镇上卖些钱补贴家用。虽然知道鬼树林凶险,但为了生计,两人还是壮着胆子进了山。扎正荣的妻子沿着一条干沟慢慢搜寻,走到沟底时,看到一棵倒下的松树,树干上缠绕着不少枝叶,她便拿起随身携带的竹棍,扒拉开枝叶,想看看下面有没有蘑菇。
就在竹棍拨开松叶的瞬间,底下露出的东西让她浑身一僵,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森林的寂静。扎正荣听到妻子的叫声,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跑了过去,用力挪开那棵松树。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松叶底下,赫然躺着一具没有头颅的人骨,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两口子哪里还有心思采蘑菇,吓得魂飞魄散,连竹篮都扔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跑。跑着跑着,扎正荣的妻子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丈夫的胳膊说“老扎,你还记得吗?段明轩老爷子这阵子一直在找他儿子段安洲,会不会……会不会这具骷髅就是阿洲啊?”
扎正荣心里也正犯嘀咕,听到妻子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真是他?不行,我们得赶紧去告诉段老爷子。”两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跑回村里,第一时间找到了段明轩,把在鬼树林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段明轩如遭五雷轰顶,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凭着直觉断定,树林里的那具骷髅,一定是自己的儿子段安洲。巨大的悲痛和恐慌涌上心头,他强撑着身体,当天就赶到了永康镇派出所报案。
案情迅层层上报,很快就传到了县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正东手中。李正东接到报案后,当即下令,让永康镇派出所所长杨必昌带人赶赴艳阳村,封锁现场,展开初步调查。同时,他亲自率领刑警大队长王国勇、法医陈荣华等8名民警,带着勘查工具,连夜冒雨出,赶往艳阳村。
山间的道路崎岖不平,加上连日降雨,路面泥泞不堪,红泥沾满了鞋底,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雨水打在民警们的身上,冰冷刺骨,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李正东带着一行人,在雨夜中艰难跋涉,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面包,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丝毫不敢停歇。直到第二天中午12点,精疲力尽的8名民警才终于抵达艳阳村。
此时的民警们,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又累又饿,每个人都想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美美地睡上一觉。可一想到案情紧急,人命关天,时不我待,众人便强打起精神,就着浑浊的山泉水,匆匆啃了几口干面包,补充了点体力后,便让扎正荣带路,直奔鬼树林的案现场。
抵达目的地时,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穿透树叶洒在地面上,驱散了些许雾气。众人顺着扎正荣指引的方向走去,在干沟底找到了那具无头尸骨。尸骨呈俯卧状,看得出来,尸体原先应该是被埋在土里的,进入雨季以来,山水冲刷掉了表面的土层,才让尸骨的一大半裸露在了地面上。
刚走进鬼树林时,李正东曾推测,这片遮天蔽日的林子里,潜藏着各种猛兽,这具骨架或许是猛兽吃人后留下的。可到了现场,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先,野兽撕咬猎物时,会把尸骨弄得支离破碎,不可能留下如此完整的骨架,而眼前这具白骨,除了头颅不见了,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其次,野兽只会啃食肌肉,不会把衣服也吃掉,可现场周围,连一丝布条都没有现;第三,尸骨上方压着一棵被人砍倒的松树,很明显是人为掩盖的痕迹,野兽不可能有这样的行为。
“会不会是这人砍树时,被树砸死了?”有民警提出疑问。李正东摇了摇头“如果是被树砸死,那他使用的砍刀应该就在附近,你们仔细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砍刀之类的工具。”民警们立刻分散开来,在尸骨周围仔细搜寻,可翻遍了周围的杂草和泥土,也没有找到任何工具。
李正东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骨,沉声道“很明显,死者是被谋杀的。凶手故意转移了死者的头颅和衣服,目的就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不让我们查清尸源。我敢肯定,头颅和衣服就埋在这片林子里,而且距离此地不会太远。”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他的推论。
法医陈荣华立刻拿出勘查工具,对尸体进行细致勘验。他测量了尸骨的长度,结合骨骼比例,推断出死者身高在一米六五至一米六七之间;通过观察骨盆特征,明确死者为男性。至于死亡时间,陈荣华却有些拿不准,从尸体完全没有肌肉组织这一点来看,他初步判断,尸体已经在这里放置了至少半年。
可没有头颅,无法通过牙齿、面部特征等判断年龄,给勘验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陈荣华深知,尸体勘验是命案侦破的第一步,这一步的结论直接关系到后续侦查工作的方向,容不得半点马虎。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他绝不妄下结论。为了慎重起见,他找来一块塑料布,小心翼翼地把整架尸骨包裹起来,不顾尸骨上的污渍和异味,不辞辛劳地扛在肩上,准备带回县公安局,求教法医出身的局长左翼。
左翼局长是资深法医,从事法医工作十多年,处理过无数起疑难命案,经验十分丰富。他见到尸骨后,立刻投入到勘验工作中,仔细检查了每一块骨骼,又详细询问了现场的环境、气候、温度等情况,认真查看了陈荣华拍回的现场照片,经过反复分析研判,提出了两条关键意见第一,根据尸骨耻骨联合面的形态变化以及骨骼的磨损程度等特征,综合分析,死者年龄在26岁左右;第二,结合骨骼的坚硬程度、外表色泽变化,以及现场气候、山水冲刷导致软组织快剥离的因素,再参照覆盖尸体的松树干枯程度,综合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两个月左右。
左翼立刻将自己的勘验结论转告给李正东,并指示专案组“围绕失踪的段安洲等三名缅甸人展开侦查。艳阳村一直是贩毒活动的重要转运点,这三名缅甸人来历蹊跷,很可能与贩毒有关,你们要把贩毒因素考虑进去。我已经派出缉毒队的4名队员赶赴艳阳村,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
正确的法医结论,为案件侦破指明了方向。专案组立刻展开初步调查,很快就掌握了关键信息段安洲今年27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与鬼树林尸骨的特征基本相符;段安洲与两名缅甸随从于4月16号离开艳阳村后便失踪,截至目前,失踪时间将近两个月,与左局长推断的死亡时间也相吻合。种种迹象表明,鬼树林里的那具无头尸骨,很可能就是段安洲。
刑警大队长王国勇和民警杨明强负责询问段明轩,两人在与老人交谈时,现他神情慌张,说话吞吞吐吐,眼神躲闪,明显有难言之隐,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王国勇和杨明强没有急于追问,而是耐心地做老人的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向他讲明法律政策,帮他打消顾虑。
为了拉近与段明轩的距离,掌握更多实情,两位民警干脆住进了段家,每天帮老人砍柴、挑水、修篱笆、砌猪圈,把老人当作亲人一样对待。干活间隙,两人就陪老人聊天拉家常,从生活琐事聊到段安洲的童年,旁敲侧击地了解段安洲的情况。聊得越多,两人越觉得段安洲疑点重重,也越肯定,鬼树林里的那具尸骨,就是段安洲。
终于,在两位民警的真诚打动下,段明轩犹豫再三,终于卸下了心理防线,把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他儿子段安洲,这些年在缅甸从事贩毒勾当,4月1o号,带着两名家丁,武装贩运克违禁品入境,之后便失踪了。
果然不出左翼局长所料,这起凶杀案背后,还隐藏着一桩跨国武装贩毒大案,案中有案,错综复杂。得知真相后,侦查员们个个摩拳擦掌,更加坚定了破案的决心,抖擞精神迎接这场艰巨的挑战。很快,缉毒队的4名队员也赶到了艳阳村,加入专案组,与刑侦民警并肩作战。
当天晚上,艳阳村村委会那间低矮的瓦房里,灯火通明。全体办案民警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圆圈,李正东把当天掌握的所有情况、信息、线索进行汇总梳理后,向大家逐一通报,随后展开了深入分析。
“目前我们已经明确,段安洲和他的两名缅甸同伙,携带一把手枪、三枚手榴弹,贩运克违禁品入境,在杨春华家住了三天。据杨春华供述,4月16号,三人一起离开了杨家,之后便失踪了,至今没有回到缅甸。结合现有线索,我分析有三种可能。”李正东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第一种可能,杨春华不知道段安洲等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段安洲等人离开杨家后,前往内地贩毒,要么已经被内地公安机关抓获,要么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买主,至今仍滞留在内地。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两人失踪时间太长,而且段安洲的妻子说,他们约定好半个月就回去,不至于毫无音讯。”
“第二种可能,三人离开杨家后,前往内地兜售违禁品,走到鬼树林时,两名缅甸随从早有预谋,或者临时起意,为了独占段安洲的违禁品,将段安洲杀害。从目前的勘查结果来看,尸骨的年龄、身高、死亡时间都与段安洲相符,这种可能性很大。如果真是这样,那两名缅甸人既有杀人嫌疑,又有贩毒嫌疑,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这两个人的相貌特征,然后广通缉令,寻踪觅迹,将他们抓捕归案。”
“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值得我们警惕的一种。杨春华是第一个接触段安洲等人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见过他们的人。据缉毒队的同志掌握,杨春华以前就有贩毒嫌疑,他的亲弟弟因为贩毒被处决,而且段安洲出国前,曾长期住在杨家,两人关系密切,说不定早就合伙干过贩毒的勾当。如果真是这样,段安洲带违禁品回来,肯定不会瞒着杨春华,那么杀人越货的凶手,很可能不是那两名缅甸人,而是杨春华。”
说到这里,李正东顿了顿,继续分析“可如果是杨春华杀人越货,他不可能只杀段安洲一个人,必须把段安洲主仆三人全部杀掉,才能彻底灭口,独占违禁品,否则剩下的两个人绝不会放过他。然而,要杀害三个人,绝非他一人能办到,杨春华必然有帮手,而且至少需要三个人以上,这样才合乎逻辑。”
李正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管真相是哪一种,我们都必须高度重视一个问题,那一把手枪、三枚手榴弹和克违禁品,一旦流入社会,将会给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稳定带来极大的危害,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哪怕不吃不睡,苦死累死,也必须尽快破案,追回违禁品和武器,将凶手绳之以法!”
随后,李正东对专案组进行了分工王国勇带领一个小组,留在艳阳村走访群众,全面排查线索,了解段安洲、杨春华等人的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杨明强带领一个小组,重点围绕杨春华展开侦查,密切监视他的行踪,必要时对杨家进行秘密搜查;杨必昌带领一个小组,前往临近的罗家坟村和蒙广村一带,开展调查访问,寻找目击者;缉毒队的4名队员,进驻鬼树林,以尸骨现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进行地毯式挖掘搜索,寻找死者头颅、衣服以及其他物证。
分工完毕后,各个小组立刻分头行动,紧锣密鼓地投入到侦查工作中。短短几天时间,一条条有价值的线索,就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李正东手中。
杨明强小组通过走访调查,了解到杨春华与姚福良、段朝龙、段明华等人来往密切,关系非同一般。前几年,这几人曾多次结伙越境,每次回来后都花钱大手大脚,出手阔绰,行为十分可疑。为了获取更多证据,杨明强向李正东请示,希望对杨家进行秘密搜查,得到了批准。
趁着杨春华一家外出的空档,杨明强带领队员悄悄潜入杨家,进行细致搜查。虽然没有找到违禁品和枪支弹药,但在厨房灶角、墙角以及卧室床腿等隐蔽位置,现了几处干涸的血迹。队员们立刻提取了这些血样,小心翼翼地封存好,交由李正东派人送回县局,进行法医化验比对。
王国勇小组也有了重大收获。艳阳村的段明哲和严礼成向民警反映,4月16号那天,他俩从县城办事回来,因为途中下雨,耽误了行程,直到深夜两点左右才回到村里。路过杨春华家院外时,他们意外现,杨家院子里亮着蜡烛,还传来了哗哗的冲水声和大扫帚刷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