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床上。
床,被人往衣柜的方向挪动了半米。
床和衣柜之间,原本是紧贴着的,现在却空出了一条八十公分左右的缝隙。缝隙里堆满了杂物,旧纸箱、空酒瓶、废报纸,堆得严严实实。
“把杂物清开!”老周说。
两个民警小心翼翼地搬开杂物,动作很轻,生怕破坏了什么。
纸箱搬开,报纸挪走,空酒瓶被放到一边。
当最后一堆杂物被清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缝隙里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褂子,正是锅炉厂的厂服。他蜷缩着身子,头歪向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下的血迹已经黑,和地板的颜色融在了一起。
他的腿,是蜷着的,那是常年坐轮椅留下的习惯。
是刘强。
老两口,都没了。
一个死在阳台,一个死在卧室的缝隙里。
这个现,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闪光灯还在“咔嚓咔嚓”地闪,却照不亮每个人心里的寒意。
“周队,”年轻民警的声音带着颤音,“这……这是灭门啊……”
老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现场。他的目光,从凌乱的衣柜移到翻倒的床头柜,又从床上的血迹移到地上的尸体。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是图财?看这满屋子的翻找,像是。可如果是图财,为什么要把人杀得这么惨?为什么要把刘强藏在床缝里?
是仇杀?可老两口都是退休职工,平时待人温和,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老周走到门口,仔细检查了门锁。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门框也没有变形。窗户呢?客厅的窗户关着,插销是插好的;卧室的窗户也关着,玻璃完好无损。
门窗完好,没有暴力闯入的迹象。
熟人作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老周的脑海。
只有熟人,才能敲开老两口的门;只有熟人,才能让老两口放下戒备;只有熟人,才能在作案之后,从容地翻找财物,从容地离开。
可这个熟人,到底是谁?
老周的目光,在凌乱的房间里扫过,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有一样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是那张茶几。
客厅里的沙倒了,果盘碎了,电视柜翻了,唯独那张玻璃茶几,稳稳地摆在原地,纹丝不动。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一个紫砂壶,两个白瓷茶杯。茶杯是干净的,里面没有茶水,却摆得整整齐齐。
除了茶具,茶几上还摆着一样东西。
一瓶白酒。
一瓶一斤二两装的白酒,瓶盖已经被打开了,瓶口朝上,里面的酒,只剩下了二三两。
更诡异的是,那瓶白酒的瓶身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
老周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着那瓶酒。
这酒,是本地产的白酒,不贵,也就几十块钱一瓶,是老人们常喝的那种。他拿起酒瓶,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酒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酒不对劲。”老周皱着眉头,“你们想想,老两口喝茶,顶多摆两个杯子,这很正常。可这瓶酒,为什么会摆在茶几上?”
年轻民警想了想“会不会是老两口晚上喝酒了?”
“不可能。”老周摇了摇头,“你看这酒瓶的位置,摆在茶几的正中间,旁边就是茶具,不像是吃饭时喝的。而且,老两口都是五十多岁的人,李娟血压高,刘强腿不好,平时都不怎么喝酒,更别说喝一斤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更重要的是,酒瓶上有血。如果是案前喝的,酒瓶上怎么会沾血?只有一种可能——这酒,是凶手喝的。”
凶手作案之后,在现场喝了将近一斤白酒?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样的凶手,会在杀了人之后,还留在现场喝酒?
是庆祝?不可能,杀了两个人,有什么好庆祝的?
是害怕?有可能。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时候,会想喝酒壮胆。
还是……癫狂?
老周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被剪断的煤气管道上。
民警在勘查的时候,现厨房的煤气报警器被拆了,煤气管道被人用钳子剪断了,断口很整齐。剪断的管道口,对着客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