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孟繁盛的手机响了,是班长的爸爸打来的,约他晚上去家里吃饭。孟繁盛心里很无奈,可还是答应了。晚上,他又跟着班长去了她家。这一次,家里来了很多人,有班长的叔叔、舅舅、阿姨等亲戚。孟繁盛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要正式见家长了。这些亲戚对孟繁盛也很满意,一个劲地夸他长得帅、有气质、会说话。孟繁盛还主动去厨房帮忙,做了几个北方菜,更是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班长的爸爸对孟繁盛说“你以后别回北方了,就在西安办个公司,让我女儿给你当助手。要是没钱,就来家里拿。”班长的妈妈也说“我女儿不太懂事,以后还得你多照顾她。学校里的条件不好,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搬回家来住,在家里吃饭。”孟繁盛听着这些话,心里更加难受了。他知道,自己给不了班长任何未来,必须尽快离开。
从那以后,孟繁盛开始刻意疏远班长。班长约他出去,他总是找借口拒绝;班长给他打电话,他也总是匆匆忙忙地挂断。班长和她的父母很快就现了孟繁盛的变化。有一天,班长的爸爸又给孟繁盛打电话,语气严肃地说“你今天必须来我家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孟繁盛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去了班长家。一进门,班长的爸爸就说“我知道你可能有难处,没关系。就算你有女朋友,也可以处理好;就算你有妻子,没感情了也可以离婚。只要你和我女儿感情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孟繁盛心里很愧疚,只能说“叔叔,我再考虑考虑。”
从班长家回来之后,孟繁盛下定决心,必须立刻离开。第二天晚自习之后,他找到了班长,说“家里给我打电话了,有急事,让我回去一趟。”班长一听,着急地问“什么事啊?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回去?要不要钱?”孟繁盛摇了摇头,说“不用,一点小事,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班长又问“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告诉我好不好?”孟繁盛无奈,只能说“你别问了,我必须回去。”班长哭着说“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孟繁盛心里像刀割一样疼,说“不是,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你忘了我吧,找个比我更好的人。”
班长哭着说“我不管,我就喜欢你,我就要跟你结婚。就算你结婚了,我也可以等你离婚。”孟繁盛没办法,只能说“好吧,我考虑考虑怎么跟家里说。”他把班长送到宿舍门口,转身就走了。回到宿舍,孟繁盛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他知道,自己又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姑娘。
第二天一早,孟繁盛就悄悄地离开了学校。为了不让班长找到自己,他换了手机卡,退掉了原来的出租屋,又重新租了一个房子,还制作了一个新的假身份证,名字叫梁春强。他再也没有回学校上课,那段大学时光,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后来,他从一个同学那里听说,自己走了之后,班长疯了一样地找他,课也不上了,天天在学校里和他曾经住过的地方转悠,找了很多天也没找到。最后,班长也退学了。听到这个消息,孟繁盛心里非常难受,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姑娘。
其实,从孟繁盛的这些经历中,我们可以看出,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和心狠手辣的梁旭东相比,他有本质上的区别。他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普通人,被环境所迫,才一步步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只要受到正确的引导,他的良知还是可以被唤醒的。
从逃跑的那天开始,孟繁盛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看报纸,每天晚上7点准时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他想从这些渠道里,找到关于梁旭东案件的消息。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想要了解新闻,只能通过报纸和电视。2ooo年8月16号,梁旭东案公开审判之后,孟繁盛每天都会去报摊上买报纸。西安的一家报纸连载了梁旭东黑社会团伙的罪恶行径,还有其他很多关于这个案件的报道,他每一篇都不落,全部搜集了起来。
他很佩服长春市的警方,能把梁旭东团伙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抓住。但他也现,有些犯罪活动自己并没有参加,有些罪行也不是自己犯下的,可被抓住的那些团伙成员,都把这些罪行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心里很清楚,大部分知道真相的骨干成员,都已经被枪毙或者判处无期徒刑了,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靠自己。可他又不敢去自,他觉得自己现在隐藏得很好,还有机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想就这样放弃。
和班长的情感纠葛,也让孟繁盛对逃亡生活产生了动摇。他从班长和她的父母身上,感受到了人间的真情,也渴望能拥有一份真正的爱情和亲情。他想念年迈多病的妈妈,想念疼爱自己的姥姥。每次想起妈妈和姥姥,他的心里就一阵酸楚。
孟繁盛从小就是姥姥一手带大的。因为父母都要上班,没时间照顾他,所以他3岁多的时候,就跟着姥姥一起生活。那时候,他每天都会给姥姥洗脚;5岁的时候,就会自己给姥姥煮牛奶。他是妈妈七个姊妹中第一个出生的男孩,是姥姥的大外孙子,再加上长得可爱,姥姥对他宠爱有加。可现在,他却不能陪在姥姥身边,甚至连一句问候都不能说。
虽然心里有过动摇,但孟繁盛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自。直到2oo1年4月份,全国范围内开展了严打斗争,他的神经又紧张了起来。关于2oo1年的这场严打斗争,我们后面有机会再做专题节目详细说。这场严打斗争力度非常大,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都投入了大量的警力,抓捕各类犯罪分子。
孟繁盛每天都关注着新闻,他现,自己已经被列为公安部督捕的逃犯了。那时候,互联网已经开始普及,有了网吧,想要搜索新闻也变得容易了。他经常去网吧上网,看到一个个逃犯被相继抓获,心里越来越害怕。他知道,自己就算躲得再隐蔽,也逃不过公安机关的追捕,这场严打斗争如此猛烈,自己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再加上对妈妈和姥姥的思念越来越深,对正常生活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孟繁盛终于下定决心投案自。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投案自,该到哪里去投案自。
当时,全国老百姓都在为支持北京申办2oo8年奥运会而积极宣传。孟繁盛心里想,自己虽然是个罪犯,但也是一个中国人,希望能以投案自这种特殊的方式,为北京申办奥运会做一点贡献。可就在他筹划着怎么去公安部投案自的时候,北京申奥成功了。他本来还想着,趁着申奥成功这个机会自,或许能得到从轻处理,现在这个机会没了,他心里非常后悔。
思来想去,孟繁盛决定回长春投案自。2oo1年8月初,他偷偷地回到了长春。到了长春之后,他没有立刻去公安局,而是想先把一个团伙成员的表哥欠自己的一万块钱要回来,然后把钱交给妈妈,再去投案自。
这个团伙成员的表哥是个老板,孟繁盛在一家宾馆里找到了他。老板看到孟繁盛,一脸茫然地问“你找谁啊?”孟繁盛说“大哥,我是大圣啊,孟繁盛。”老板愣了半天,才说“你是孟繁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孟繁盛说“一言难尽。我找你是想跟你要一下你欠我的一万块钱。”老板疑惑地说“我什么时候欠你一万块钱了?”
孟繁盛提醒他说“你认识东哥和杜老三吧?1998年2月27号晚上1o点多,我和东哥、杜老三都在香格里拉,你去了之后说打麻将输了,把劳力士表都押给人家了,想跟东哥借一万块钱。当时东哥没带钱,是我给了你一万块钱。你当时要打欠条,东哥说都是朋友,不用打欠条,让你过一两天就还。可第三天东哥就出事了,我也跑了,这钱一直没要。”
老板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对,有这么回事。听你的声音,还真像大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孟繁盛说“大哥,别的就别说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冒这么大险回来找你。你能不能把钱还给我?”老板说“我账上有钱,但手头上没这么多现钱。你给我一个账号,我马上给你打过去。”孟繁盛说“我等不及了,我不能在长春久留。”老板说“我现在借钱也来不及啊。”
孟繁盛一看,这钱一时半会要不回来,就给老板留了一个银行卡号,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他从老板的眼神里看出来,老板心里藏着鬼心思。他心想,要是老板报案了,自己被抓住了,就不算投案自了,那自己就白回来了。于是,他离开宾馆后,立刻打了一辆车去了沈阳,然后坐火车连夜赶到了北京,几天之后又潜回了西安。
孟繁盛猜得没错,他走了之后,那个老板就报案了。老板只往他的银行卡里打了5ooo块钱,想用剩下的5ooo块钱把孟繁盛引出来。长春市公安局接到报案后,非常重视,立刻派出追捕组赶到北京。通过侦查,追捕组现,办理这张银行卡的人叫梁春强,是西安人。于是,追捕组又直奔西安。
在西安,侦查员经过十几天的侦查,查到了梁春强办理的两个手机号,并且捕捉到了孟繁盛的踪迹。可跟踪了几天之后,还是让孟繁盛给跑了。孟繁盛太聪明了,他知道公安机关一定会顺着银行卡和手机号找到自己,所以他没有坐火车或者飞机,而是找了一辆私人营运的长途货车,混在货厢的杂物堆里,连夜逃出了西安。
这次逃脱让孟繁盛心有余悸,他不敢再待在大城市,专门挑偏远的县城和乡镇落脚。他又换了一个新的假身份,化名“李建国”,在甘肃一个偏远的矿区找了份看守仓库的临时工。矿区条件艰苦,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简陋的板房,每天面对的都是轰鸣的机器和满脸沧桑的矿工。可就是这样的日子,孟繁盛却过得格外踏实,这里信息闭塞,没人认识他,也没人会追问他的过去。
可踏实的日子没过多久,内心的煎熬就再次袭来。矿区的工人大多是拖家带口,每到傍晚,总能看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场景,这让孟繁盛想起了远在德惠的母亲和姥姥。他不知道母亲身体怎么样了,姥姥是不是还健在,有没有因为自己的事伤心难过。有好几次,他都想拨通家里的电话,可手指放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声音暴露身份,更怕让家人再次陷入恐慌。
2oo1年1o月,矿区附近的乡镇举办庙会,孟繁盛趁着休息去逛了逛,无意间听到几个老乡在谈论严打的进展,说邻县的一个逃犯藏了三年,还是被警察抓了回去,判了重刑。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他意识到,逃跑永远没有尽头,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内心的愧疚和法律的制裁。自的念头,再次在他心里强烈地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他辞掉了矿区的工作,带着仅有的几千块积蓄,一路辗转,没有再回长春,而是直接去了北京。他觉得,北京是都,公安机关的执法更规范,在这里自,能更公平地得到审判。2oo1年11月12日上午,孟繁盛站在了公安部的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白的衣服,一步步走了进去。
“我要自,我是公安部督捕的逃犯孟繁盛。”面对值班民警,孟繁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民警核实了他的身份后,立刻联系了长春市公安局。当天下午,长春的侦查员就赶到了北京,将孟繁盛带回了长春。
回到长春的第一件事,孟繁盛就请求民警带他去见母亲。当他出现在母亲张桂英面前时,张桂英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庞,泣不成声“大圣,你可回来了……你瘦成这样,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啊!”孟繁盛跪在母亲面前,眼泪夺眶而出“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错了。”
随后的审讯中,孟繁盛主动交代了自己参与梁旭东团伙的全部犯罪事实,包括被胁迫“扛事”、参与敲诈勒索等案件,同时也澄清了一些被其他团伙成员栽赃的罪行。他还积极配合公安机关,提供了梁旭东团伙其他未被掌握的犯罪线索,为案件的后续侦查提供了很大帮助。
2oo2年3月,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孟繁盛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法院审理认为,孟繁盛积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参与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等犯罪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但鉴于其具有自情节,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积极配合侦查,且在犯罪活动中系被胁迫参与,主观恶性较小,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最终,法院判处孟繁盛有期徒刑5年。接到判决的那一刻,孟繁盛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说“这五年刑期,是我应得的惩罚。比起逃亡的日子,坐牢反而让我心里踏实。我终于可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也终于有机会重新做人了。”
在监狱里,孟繁盛没有自暴自弃。他利用空闲时间学习法律知识,还坚持练习英语,那是他在西安外国语学院学到的技能,他不想就此荒废。他还主动参与监狱组织的劳动改造,积极表现,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机会。2oo5年1o月,孟繁盛提前刑满释放。
出狱那天,母亲张桂英早早地就等在监狱门口。看到儿子出来,老人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再次流了下来“大圣,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咱们回家。”孟繁盛搀扶着母亲,一步步走出了监狱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刺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久违的自由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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