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梅告诉曹辉,那天她和同学趁着冬日的阳光去郊外游玩,不小心掉了队,路过小桥时刹车失灵,才摔了下去。得知是曹辉救了自己,她很感激,眼里满是真诚。
在陈永梅住院的日子里,曹辉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她,给她带水果、买零食,陪她聊天解闷。他从来没对谁这么用心过,甚至把自己最宝贝的弹珠都拿来送给她。陈永梅被他的热情打动,含羞接受了他的追求,还把一个祖传的玉佩戴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你戴着,就当是个纪念。曹辉抚摸着冰凉的玉佩,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陈永梅康复后,曹辉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他经常带着自己的哥们去找陈永梅,拉着她的手在大街上走,脸上满是骄傲。可他没想到,这份甜蜜的初恋,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陈永梅的父母打听后,得知曹辉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混混,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你是个好学生,将来要考大学的,不能和这种人混在一起。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她。起初陈永梅还想为曹辉辩解,说他虽然看着粗鲁,但心地善良。可相处久了,她也渐渐觉得曹辉气质粗俗,说话总带着脏话,和自己没有共同语言。
更让她为难的是,曹辉的朋友周庆,也对她展开了追求。周庆和曹辉是小,长相英俊,气质儒雅,还是县中学的优等生,和陈永梅很有共同话题。得知陈永梅想和曹辉分手,周庆主动接近她,帮她补习功课,陪她看书。陈永梅为了摆脱曹辉,渐渐和周庆走得越来越近。
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曹辉时,他根本不信。永梅不会背叛我的,她亲口说过喜欢我。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电影院门前看到陈永梅挽着周庆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来,他才如遭雷击。
曹辉冲上去拦住他们,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你们在干什么?他吼道,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陈永梅和周庆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曹辉,你别冲动,我们已经分手了。陈永梅小声说。
分手?谁同意了!曹辉一拳打在周庆的脸上,周庆顿时鼻血直流。他又转身给了陈永梅一个耳光,的一声,清脆响亮。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周庆想还手,却不是曹辉的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曹辉抓着陈永梅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我警告你们,不准在一起,否则我饶不了你们!说完,他狠狠甩开陈永梅的手,扬长而去。
那之后,曹辉多次威胁陈永梅和周庆,甚至在学校门口堵他们。陈永梅吓得不敢上学,周庆也整天提心吊胆。1983年6月,全国开展声势浩大的社会治安整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19岁的曹辉因为劣迹斑斑,很快被列为重点整治对象。
为了彻底摆脱曹辉的纠缠,陈永梅向警方举报,称曹辉曾经强奸她,还多次殴打她和周庆。这个举报,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曹辉最后的希望。
虽然警方没有找到曹辉强奸的确凿证据,但结合他之前的流氓行为,严打专案组以流氓罪判处曹辉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当法官宣读判决结果时,曹辉愣了很久,他看着法庭上的陈永梅,眼里满是不解和愤怒。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他嘶吼着,被法警按了下去。
19岁的他,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被贴上了无期徒刑的标签。他被注销户口,押上了前往新疆的火车,开始了长达17年的监狱生涯。
新疆的监狱在戈壁滩上,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热得像蒸笼。曹辉每天的工作就是挖煤、种地,重复着枯燥而繁重的劳动。起初他还喊冤,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没人理他。渐渐地,他不再说话,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压在心底。他每天看着戈壁滩上的落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出去报仇。
在监狱里,他表现还算规矩,没有再惹事。2ooo年,经过两次减刑,他终于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恍如隔世。19岁的毛头小伙子,已经变成了36岁的沧桑中年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回到兴仁县的家里,曹辉现一切都变了。母亲老了,头全白了,继父也退休了,身体不太好。大哥曹进在县工商银行当科长,二姐曹萍在县国税局工作,三哥曹刚在兴义市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娱乐城,继父的四个子女也都有了不错的工作。家里的条件好了,住上了宽敞的楼房,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哥姐们对他还算照顾,给他买了新衣服、新被褥,纷纷拿出钱来帮他,鼓励他重新做人。四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大哥曹进拍着他的肩膀说。
可曹辉知道,过去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摆脱。老街坊们听说他回来了,都躲着他,背后议论纷纷就是那个强奸犯,判了无期徒刑的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抬不起头来。他最害怕别人问他这些年去哪了,每次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哥姐们看着他整天闷闷不乐,就想着帮他成家立业。他们托人给曹辉介绍对象,可对方一听说他的经历,都吓得扭头就走。有个姑娘倒是愿意和他见一面,见面后第一句话就问你真的强奸过别人?曹辉的脸瞬间红了,起身就走,那之后,他再也不愿意去相亲了。
巨大的失落感包围着曹辉。他看着哥姐们都有体面的工作、幸福的家庭,而自己一无所有,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下定决心,要出去打工,远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在三哥曹刚的帮助下,曹辉去了广西南宁,在一个建筑工地当看守。工地上的生活很苦,每天要守着材料,防止被偷,晚上就住在简陋的工棚里。他很少和工友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拿出脖子上的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想起陈永梅,想起自己被毁掉的青春。他开始仇视那些有钱人,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凭什么他们能住高楼、开好车,我却要在这里受苦?这种想法在他心里越积越深,让他的心灵渐渐扭曲。
2oo3年,曹辉实在受不了工地上的生活,又回到了兴仁县,随后去兴义市投靠了三哥曹刚。曹刚把他安排在娱乐城附近的一个出租屋里住下,偶尔让他去娱乐城帮忙看看场子,却没有给她安排正式工作。
在娱乐城的日子里,曹辉更加自卑。他看着来娱乐城消费的有钱人,出手阔绰,身边围着漂亮的女人,再看看自己,穿着廉价的衣服,连一瓶啤酒都舍不得买。他试着和别人交流,可刚一开口,就被对方嫌弃没文化。他想学流行歌曲,可怎么也学不会,觉得自己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他不甘心,想自己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去应聘保安,对方看中了他的身高,可一要简历,他就慌了,他不敢说自己坐过牢。他去应聘搬运工,老板嫌他年纪大,不愿意要。他甚至谎称自己是老师,想去培训机构找份工作,结果被对方当场拆穿,哈哈大笑你这模样,怎么看都像劳改犯,还敢冒充老师?
一次次的碰壁,让曹辉彻底绝望了。4o岁的人了,没工作、没老婆、没朋友,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人说。他开始每天酗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才能暂时忘记痛苦。
2oo6年,曹辉42岁生日那天,他喝得烂醉,跑到三哥曹刚的办公室,哭着问三哥,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不公平?你帮我找个正式工作吧,我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曹刚看着弟弟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召集大哥、二姐一起商量四弟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我们得帮他找个体面的工作,让他安下心来。
可找工作谈何容易?曹辉42岁,初中没毕业,还有犯罪前科,哪个单位愿意要他?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在兴义市卫校当老师的大嫂突然说我有个办法。我和兴仁县县长文建刚的爱人方如琴关系不错,方如琴在黔西南州水利专科学校当年级主任,我们学校经常和他们合作。我可以找她说说,让文县长帮帮忙。
曹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县长!在他眼里,县长就是天,只要县长开口,找份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大嫂,你一定要帮我说说!他抓着大嫂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二姐曹萍也说我因为工作关系,也认识文县长,我也去帮他说说,双保险,肯定没问题。
那天晚上,曹辉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他梦见自己穿上了整齐的工作服,在办公室里上班,身边的同事都对他笑脸相迎,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对他说曹哥,下班一起吃饭吧。他笑着醒来,觉得生活终于有了希望。
没过多久,大嫂就带着曹辉去了方如琴家。方如琴是个热心肠的人,听大嫂讲了曹辉的遭遇,很同情他。放心吧,我跟老文说说,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她当场就答应了。
曹辉满心期待地等着消息,可等来的却是失望。文建刚听妻子说了曹辉的情况后,很为难。他42岁,小学文化,还有犯罪前科,现在事业单位招人,最低都要大专学历,3o岁以下,我实在没办法啊。他对妻子说,我不能违背原则,开这个先例。
二姐曹萍去找文建刚时,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复。曹辉的情况太特殊了,我真的帮不上忙。文建刚无奈地说。
当哥姐们把这个消息告诉曹辉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县长,竟然连一份工作都帮他找不到。不可能!他嘶吼着,找份工作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就是不愿意帮我!
他开始变得狂躁,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喝醉了就骂人,骂文建刚,骂这个社会。哥姐们劝他,他就和哥姐吵架,说他们不真心帮他。
有一天,他在街头听人说,文建刚是兴仁县的富,资产上千万,在兴义市有一栋豪华的四层小楼。这个消息,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他心里积压多年的怒火。他那么有钱,却连一份工作都不愿意帮我找,他是故意断我的生路!
他真的跑到金水南路,找到了文建刚的家。那栋四层小楼虽然外墙有些陈旧,但院子宽敞,院内种着玉兰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曹辉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小楼的窗户,心里的怨恨越来越深。凭什么他能住这么好的房子,我却要像条狗一样活着?他咬着牙,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抢劫,杀了文建刚一家,抢走他的钱,然后远走高飞。
他观察了文建刚家几天,现家里大多是女人,文建刚的妻子、姐姐、岳母、保姆,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这些女人好对付,只要文建刚不在家,我就能得手。他心里盘算着。
他不知道的是,文建刚的钱,都是他当县长前经商赚来的。文建刚和他是同龄人,有着同样坎坷的经历,只是走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