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逃出广西了。”刑侦大队长无奈地说,“大规模的集中搜捕已经没有意义了,留下少数人继续跟进线索,其他人撤回,专案组保留,案子不破,绝不撤案!”
谁也没想到,这个专案组的牌子一挂,就是18年。
1994年4月18号,也就是案后的第二天,专案组根据黎旭雄之前在广东佛山打工的经历,派出一个追捕小组前往佛山追捕。当时上林县公安局条件简陋,全局只有4部车,而且都是老旧车辆,随时可能抛锚。局长没办法,只能向县长求助,县长亲自出面,向县计生委借了一辆丰田面包车。
“这车我们也急用,最多借你们三天,不管抓没抓到人,都得还回来。”计生委的工作人员反复叮嘱。
局长好说歹说,才把借车时间延长到5天。
第二天一大早,追捕小组就驾驶着这辆借来的面包车,踏上了前往佛山的路程。可没想到,车子刚开出上林县没多久,就出了故障,在云浮市的一个小镇上修了好几个小时。加上司机对路线不熟悉,又跑了不少冤枉路,原本计划一天就能到达佛山,结果硬生生耽误了半天,直到4月2o号早上才抵达目的地。
就在追捕小组赶路的时候,白围镇派出所所长接到了佛山一位知情人的长途电话,说现了黎旭雄的踪迹。可当时通讯不便,追捕小组没有手机,只有带队的刑侦队长有一台传呼机,却无法回电话。直到追捕小组抵达佛山后,才和所长取得联系。
“赶紧和知情人对接,摸清黎旭雄的位置!”所长在电话里催促。
追捕小组立刻联系上知情人,可对方却说,自己并没有见到黎旭雄,只是接到了他的电话,黎旭雄在电话里说想借钱,但一直没露面。
“查!立刻通过当地电信部门,查出黎旭雄的电话是从哪打来的!”刑侦队长当机立断。
经过一番周折,电信部门查出,黎旭雄的电话是从广西宜州市打的,时间是4月19号下午1点15分。
“没想到他会往宜州跑!”追捕小组有些意外,原本他们以为黎旭雄会在佛山落脚。
局长接到消息后,立刻做出调整“一部分人留在佛山继续守候,防止黎旭雄杀回马枪;另一部分人立刻赶往宜州!”
追捕小组兵分两路,一路留在佛山,另一路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宜州。当天下午,抵达宜州的追捕小组就和当地警方取得联系,通过电信部门了解到,黎旭雄是在宜州汽车客运中心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
“赶紧找到电话亭的摊主!”
追捕小组很快找到了那位摊主,摊主回忆说“那天下午确实有个驼背的男人来打电话,他好像是从班车上下来的,样子很狼狈,慌慌张张的,打的是广东佛山的长途,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像是客家话。”
根据摊主的描述,黎旭雄很可能只是把宜州当作中转站,换车前往其他地方了。宜州的交通十分便利,往西可以去河池、贵州,往东可以到柳州、桂林,往北能到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融水苗族自治县,往南则直通来宾、上林,黎旭雄的逃跑方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追捕小组一筹莫展的时候,局长突然想起一条线索排查中现,黎旭雄1985年前后曾在贵阳市的一家录像厅打工,当时和贵阳市某医院的一位谭医生交往密切,两人是老乡。
“从宜州到贵阳比到佛山更近,也更隐蔽!”局长当机立断,“追捕小组立刻赶往贵阳!”
从上林到宜州,再从宜州到贵阳,追捕小组24小时马不停蹄,可还是晚了一步。4月22号上午9点,追捕小组找到了谭医生,谭医生说“你们要是早来一天,说不定就能抓到他了。”
原来,谭医生4月底回老家时,听说了白围镇生灭门惨案,也知道黎旭雄潜逃的消息。4月2o号晚上,他从黎塘火车站乘坐火车返回贵阳,21号中午到家后,妻子告诉他,前一天晚上黎旭雄来过家里,听说他回老家了,没多停留就走了。
“我当时吓得不行,赶紧把老家生的惨案告诉了妻子,一家人一夜没睡,就怕他再来。”谭医生心有余悸地说。
追捕小组又找到了当年黎旭雄打工的录像厅老板龚某,龚某说“4月2o号早上,黎旭雄找到我,说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想回贵阳找门路。我当时看到他左手虎口红肿化脓,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不小心擦伤的。我把他送到私人诊所包扎,还帮他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可第二天一早我去旅馆找他,老板说他已经退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追捕小组推测,黎旭雄左手虎口的伤,很可能是行凶时被周家香咬伤的。可他已经离开了贵阳,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之后的16年里,专案组换了一任又一任领导,民警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大家始终没有放弃追查黎旭雄的下落。他们跑遍了广东、贵州、云南、浙江等十几个省份,排查了无数条线索,可黎旭雄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转机新任局长的承诺,迟到16年的追查
2o1o年8月,南宁市公安局的白佑明调任上林县公安局局长。这一天,距离“4?17”命案案,已经过去了16年零4个月。
上任第一天,恰逢三伏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也是局长接待日。管信访的副局长走到白佑明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说“白局,今天天气太热,要不我让其他局领导替你接待一下?”
白佑明笑了笑“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规矩不能破。怎么,有什么特殊情况?”
“是有位老上访户,特别难缠。”副局长叹了口气,“这几年把公安局的门槛都快踩烂了,还去过南宁、北京上访,国务院和自治区人大都几次转办他的信访件,今天他又来了,正在值班室等着呢。”
“哦?什么事让他这么执着?”白佑明问道。
“是十几年前的一起灭门案,他女儿一家四口被杀害,嫌疑人跑了,案子一直没破。”副局长解释道,“老爷子脾气倔,说话也冲,我怕你听不惯。”
“越是这样,我越要见见他。”白佑明站起身,“安排一下,我去见他。”
在值班室里,白佑明见到了这位老上访户,正是周家香的父亲周伯。此时的周伯已经年过七旬,头花白,背也驼了,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沧桑。
见到白佑明,周伯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局长,你不躲着我,还算有点胆量。”
白佑明给周伯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老人家,天气热,先喝口水消消气,有话咱们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周伯接过水杯,手却在抖,“小日本才打了8年,你们一个案子办了16年还没结果!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安慰的,就想听听你一句实话,这案子你们还办不办?我这辈子还能不能为我女儿、为我那三个外孙孙报仇雪恨?”
旁边的副局长赶紧打圆场“周伯,白局刚到任,还不了解情况,您别火。不是我们不办,是情况太复杂……”
“复杂?我听这话都听腻了!”周伯打断他的话,情绪激动地说,“什么警力不足、装备落后、经费短缺,我耳朵都长茧子了!再复杂,16年了,总该理出点头绪了吧?没钱,我把房子卖了给你们凑!没人,我儿子、孙子、亲戚朋友一起上,还不行吗?”
副局长还想解释,却被白佑明拦住了。他看着周伯,眼神坚定地说“老人家,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您第一个来找我,这是咱们的缘分。我也是农民出身,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让我给您一个破案时间表,我没这个胆量,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在我的任期内,这个案子要是还破不了,我离职之前,一定到您府上负荆请罪!”
周伯愣住了,他盯着白佑明看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这才像个公安局长说的话。我等着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