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了点晚饭,方治安又骑着摩托车返回了涵江路。夜色渐浓,涵江路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休闲中心的生意也渐渐红火起来。晚上7点2o分,方治安走进了一家名叫“桃花屋”的休闲中心。
这家休闲中心不算大,门口挂着粉色的灯笼,里面装修得有些俗气,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香烟混合的味道。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先生,您里边请?是要按摩还是休息?”
“我是来打听点事的。”方治安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然后拿出警方告示,“最近你们这里有没有女服务员离开?或者有没有人失踪?”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警官,我们这儿的按摩小姐流动大得很,今天来明天走的,很正常。失踪倒是没有,要是失踪了我们肯定报警啊。”
“那你看看,有没有人穿过这样的衣服?”方治安指着告示上死者的服装照片,“或者有没有人染黄头,手腕上有个桃心纹身?”
女人接过告示,仔细看了起来。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回忆。过了几分钟,她突然眼睛一亮“哦!我想起来了!有个叫张新慧的小姐,穿过这样的衣服!”
方治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追问“张新慧?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手腕上有没有纹身?”
“纹身好像有,我记得她手背上有个黑色的桃心,具体是左手还是右手,我记不清了。”女人想了想,“她辞职有段时间了,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我听说她后来去了‘萧金池’那边上班了。”
“萧金池?”方治安立刻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那家新开的休闲中心,装修比我们这儿豪华多了。”女人补充道。
方治安谢过女人,转身就往外走,骑上摩托车直奔萧金池。萧金池位于涵江路的另一端,果然装修得十分气派,门口停着不少汽车。方治安走进大厅,表明身份后,找到了这里的负责人。
负责人接过警方告示,只看了一眼就点头“张新慧我认识,她确实在我们这儿上过班。这衣服她穿过,手腕上也确实有个黑色的桃心纹身。”
“她现在在哪?上班了吗?”方治安急切地问。
负责人的脸色有些为难“她3月12号的时候跟我请假,说她奶奶病故了,要回家奔丧,之后就一直没回来。我们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正着急呢,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3月12号请假,死亡时间是3月15号前后,时间完全对得上!方治安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死者就是张新慧。他立刻拿出手机,向指挥部汇报了这一重大现。
半个小时后,大队民警赶到了萧金池。在负责人的配合下,民警们对张新慧存放在员工宿舍的物品进行了检查。宿舍里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民警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电话本,上面记录着几个电话号码,其中一个标注着“家里”。
民警立刻拨通了这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喂?请问找谁?”
“您好,请问是张新慧的家人吗?我们是扬州市公安局的民警。”
电话那头的妇女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地问“警察同志?是不是小慧出什么事了?她这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我们正担心呢!”
“您先别着急,”民警放缓了语气,“张新慧3月12号说奶奶病故,回家奔丧,她回去了吗?”
“什么?奶奶病故?”妇女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她奶奶好好的呀,根本没生病!她也没回家啊!我们这两个多月都没联系上她了!”
真相大白,死者确实是张新慧。
接下来,民警开始围绕张新慧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通过走访她的同事和朋友,民警了解到,张新慧是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人,今年22岁,两年前来到扬州打工,先后在几家休闲中心做按摩小姐。她长得漂亮,性格外向,身边的异性朋友不少,并且在失踪前,她正和一个名叫涂春桥的男人同居,两人还生过激烈的矛盾。
“涂春桥?他是什么人?”民警追问。
“具体是什么人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个钢筋工人,三十多岁,家是邗江区方巷镇那边的。”张新慧的一个闺蜜王雪回忆道,“他俩经常吵架,有时候吵得特别凶,我们都劝过张新慧,让她跟涂春桥分手,可她不听。失踪前几天,我还见过他俩吵架,好像是因为涂春桥不肯跟他老婆离婚。”
王雪还告诉民警,涂春桥脾气不好,有时候会动手打张新慧。有一次,她亲眼看到涂春桥因为张新慧跟别的男人多说了几句话,就把她推倒在地,还扇了她两个耳光。
线索指向了涂春桥。民警立刻通过公安系统查询,现方巷镇三里桥村夏庄组确实有一个叫涂春桥的男人,1971年出生,小学文化,1994年与河南省唐河县的胡某结婚,育有一女一子,曾在扬州、河南、黑龙江等省市打工,目前去向不明。
4月8号上午,三名刑警在社区民警的陪同下,来到了涂春桥的家。涂春桥的家是一栋普通的农村砖瓦房,院子里堆着一些农具和柴火,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开门的是涂春桥的父亲涂才元,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汉,皮肤黝黑,身材消瘦,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看到突然来访的民警,涂才元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还是没能逃过民警的眼睛。
“请问是涂才元老先生吗?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找你了解一下涂春桥的情况。”民警出示了警官证。
涂才元点点头,侧身让民警进屋,声音有些不自然“警官,找春桥啊?他……他出去打工了。”
“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里打工了?”民警追问。
“这……”涂才元的眼神有些闪躲,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是春节后就走了,具体去哪了,他没说清楚。”
“不对吧?我们听说他4月初才走的。”民警盯着他的眼睛。
涂才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在问话的过程中,一名刑警无意间瞥见院子角落的一根绿色尼龙绳,和捆扎尸袋的尼龙绳看起来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趁涂才元不注意,悄悄扯了一段揣进了口袋。
离开涂家后,刑警立刻将这段尼龙绳送到了技术部门进行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段尼龙绳与捆扎尸袋的尼龙绳材质、粗细、编织方式完全一致!
这个现让民警们兴奋不已。涂才元是个渔民,家里有一大一小两条船,具备运尸抛尸的条件;再加上他家里现了与尸袋上相同的尼龙绳,种种迹象表明,涂春桥杀人分尸后,涂才元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了抛尸。
民警立刻决定传讯涂才元。中午12点半,涂才元被带到了方巷镇派出所。法医当场抽取了他的血样,进行dna比对。
几个小时后,比对结果出来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涂才元的血样与尸块中残留的男性体液的基因类型完全相同!
这个结果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张新慧是涂春桥的女友,体内怎么会有涂春桥父亲涂才元的体液?难道杀害张新慧的不是涂春桥,而是涂才元?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涂才元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一言不。民警们轮番上阵,向他宣讲法律政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涂才元,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审讯民警盯着他,“张新慧体内的体液是你的,捆扎尸袋的尼龙绳是你家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涂才元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悔恨和恐惧,声音嘶哑地说“我说……我全说……”
事情的真相,远比民警们想象的还要丑陋和残忍。
3月14号晚上,夜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涂才元已经睡下了,突然被院子里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吵醒。他侧耳听了听,外面还传来了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慌张地奔跑。
“深更半夜的,会是谁?”涂才元心里犯了嘀咕,披上衣服,摸黑走到门口,悄悄拉开了门栓。他想看看是不是小偷,如果是小毛贼,他就出去吓唬一下;如果是亡命之徒,他就赶紧躲起来。
门刚一打开,一道黑影就猛地窜了进来,和他撞了个满怀。“哎哟!”涂才元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黑影也被吓了一跳,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