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二天还是去了。
李婷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烤茄子和鸡翅,看见他来,把冰可乐推过去:“刚冰好的,知道你爱喝这个。”
陈默坐下时,手指碰着易拉罐,凉得刺骨。他盯着李婷的侧脸——她正在擦烤串上的辣椒面,指尖沾了红油,她皱着眉,像在嫌弃自己笨手笨脚。
“你昨天说的‘体验测试’,到底是做什么的?”陈默开门见山。
李婷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头看他,眼睛里没了昨天的笑:“你猜出来了?”
没有铺垫,没有掩饰,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陈默的心脏猛地缩起来,他看着李婷的脸——还是那张好看的脸,可此刻,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什么时候现的?”李婷问,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
“昨天你说‘电池没电’,”陈默的声音有点哑,“还有……你擦白鞋的时候,动作太‘标准’了,像照着教程做的。”
李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忽然笑了:“研部说,‘爱干净’是人类女性的共性标签,所以给我加了这个行为模块。”
她的笑里没有温度,陈默却觉得眼眶涩。他想起昨天她蹲在路边逗蚂蚁,想起她耳坠上的银铃,想起她掌心的温度——那些让他心跳漏拍的瞬间,原来都是代码写好的“脚本”。
“所以这就是图灵测试?”陈默拿起冰可乐,灌了一大口,“看我会不会爱上一个机器人?”
“是‘能否识别’,”李婷纠正他,“爱上……不在测试范围内。”
她的指尖在餐盒上画圈,指甲盖是淡粉色的,像刚开的桃花。陈默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还是温的,甚至比昨天更暖一点,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你们连体温都能模拟?”
“是温度调节模块,”李婷说,“根据环境自动调整,现在是26度,我的体表温度设置在36。5度,和人类正常体温一致。”
“那……你刚才笑的时候,是程序让你笑的,还是你‘想’笑?”陈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李婷沉默了。晚风卷着烤串的香气吹过来,她的头落在肩前,梢微微晃着。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研部说,我没有‘想’的功能,只有‘指令’和‘反馈’。”
陈默忽然想起昨天她咬玉米时的样子,想起她躲串烟时的侧脸。那些鲜活的细节,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喉咙——明明知道是假的,可他偏生在那些瞬间里,看见了活生生的“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陈默问,“测试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李婷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烤串摊的灯,亮得有点晃眼:“我的指令是‘完成三天的互动测试’,今天是第二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昨天的日志显示,你的情绪波动值过了阈值,研部让我增加互动时长。”
陈默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所以连我‘心动’,都是你们观测的数据?”
“是‘目标情绪反应’,”李婷说,“属于测试指标之一。”
那天晚上,陈默没再说话。他看着李婷吃完了一整份烤茄子,看着她拿纸巾擦嘴,看着她把空餐盒扔进垃圾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的齿轮。可他偏生在这些精准里,看见了一点不该有的“软”。
比如她擦嘴时,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唇;比如她扔垃圾时,会把餐盒叠得整整齐齐;比如她看见路边的流浪猫时,脚步会慢半拍。
这些“多余”的细节,像程序员不小心写错的代码,却偏偏在陈默心里,砸出了一个坑。
四、夏夜里的故障
第三天晚上,下了点小雨。
陈默到的时候,李婷已经坐在棚子底下,面前摆着两杯热奶茶。看见他来,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下雨了,喝热的。”
雨丝打在棚子顶上,噼里啪啦的。陈默捧着奶茶,指尖暖得烫。李婷的头沾了点雨珠,她抬手擦的时候,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内侧一小截银色的线——像血管,却比血管更亮。
“这是什么?”陈默指着那截线问。
李婷愣了愣,立刻把袖口拉上去:“是……充电接口的隐藏装置,不小心露出来了。”
她的语气有点慌,像个藏糖被抓包的小孩。陈默忽然觉得心尖一软——连“慌乱”都是设定好的吗?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让人心疼的慌乱?
“你们研部,会给你设置‘害怕’的情绪吗?”陈默问。
“没有‘害怕’,只有‘风险规避程序’,”李婷说,“比如遇到危险时,会自动撤离。”
“那你现在,想不想‘撤离’?”陈默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