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康熙和抱着树干另一端的隆科多等人齐齐摔倒,又滚作一团。
等众人手忙脚乱爬起,康熙已成了泥人,从头到脚糊满了黑臭的淤泥,辫散了,头饰也不知所踪。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隆科多连滚带爬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康熙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四月的塞外,本就春寒料峭,此刻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他嘴唇紫,牙齿打颤,“朕没事,回栾吧”。
“快!快扶皇上回营!”隆科多嘶声大吼。
侍卫们七手八脚扶起康熙,有人解下披风裹住他。
可康熙只觉得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眼前阵阵黑,耳边嗡嗡作响,侍卫们的呼喊变得遥远而模糊。
追风还在泥沼中挣扎,嘶鸣凄厉。
隆科多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道“别管马了!护驾回营!”
一行人簇拥着康熙,跌跌撞撞冲出密林。
外头等候的大队人马见皇帝这般模样,全都吓傻了。
费扬古飞马赶来,见状脸色大变“快!备暖轿!传太医!”
康熙被抬进暖轿时,已陷入半昏迷。
他只记得轿子晃得厉害,身上一会儿冷得像掉进冰窟,一会儿又热得像被架在火上烤。
最后残留的意识是那头麋鹿……为何要故意引我进沼泽?
行营御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可康熙仍冷得浑身颤抖。
三层锦被压在身上,他依然觉得寒气从骨头里往外冒,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太医院院使孙之鼎跪在榻前,手指搭在康熙腕上,额上冷汗涔涔。
“如何?”索额图站在榻边,面色凝重。
孙之鼎缩回手,伏地叩头,声音颤“回、回索相,皇上脉象弦紧而数,寒热交作,加之泥沼瘴气侵体,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索额图厉声道。
“怕是瘴疟!”孙之鼎几乎是哭着说出来,“且是恶疟中最凶险的一种!”
帐内死一般寂静。
瘴疟,在这时代几乎是不治之症,尤其恶疟,十难活一。
随驾的几位太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能治不能治?”索额图一字一句问。
“臣……臣等尽力。”孙之鼎叩头不止,“古方有常山、草果、槟榔可截疟,又有柴胡、黄芩和解少阳。只是……只是皇上龙体现寒热往来,邪伏膜原,非寻常方剂可解。需……需慢慢调理。”
“慢慢调理?”索额图盯着他,“皇上如今高热不退,神志模糊,你告诉本相要慢慢调理?”
孙之鼎不敢接话,只是叩头。
康熙突然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可目光依然锐利“索额图……传、传朕口谕……”
“皇上!”索额图连忙凑近。
“朕染微恙……行营暂驻三日……军务由你、费扬古、明珠共议……”康熙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太子在京监国……不必来……去……”
“臣遵旨!”索额图重重叩,再抬头时,眼中已有了泪光,“皇上定要保重龙体,江山社稷,全系于皇上一身啊!”
康熙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阵剧烈咳嗽。
梁九功忙递上帕子,康熙捂住嘴,咳了半晌,拿下帕子时,上面赫然一团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