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与噶尔丹,无私人之仇怨,唯有君国之大义。
臣于俄夷,无门户之偏见,唯有疆土之寸步不让。
臣力请皇上亲征,非为谄媚,实乃万全之策,无奈之举。
臣之肉身即将腐朽,魂魄或可归于太庙,侍奉列祖列宗。
臣不能再为皇上执鞭坠镫,驰骋疆场,然臣之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这封奏折,是臣一生戎马、两年边塞观察思考之所得,是臣呕心沥血、字字泣血之绝笔。
恳请皇上深思臣言,万勿以人废言。
漠北风雪,犹在帐外呼啸。
臣仿佛已听见皇上亲征大军的号角,看见八旗龙纛在乌兰布通的上空猎猎飘扬。
噶尔丹授,漠北归心,四海升平……臣,看不到了。
然臣坚信,吾皇圣明,这一天,必将到来!
罪臣岳乐,血竭墨尽,再拜叩。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十七日,于漠南大营帐中。
康熙一边听,一边泪流不止。
听到安亲王的建议时,早已泪眼婆娑。
全文听完,康熙摇头苦笑,“安亲王,你不恨朕!朕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为何冷落你多年,以至于。。。。。。。”
提及此处,康熙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么多年来,凡有战争,第一个想起来用安亲王。
可一但安亲王立下大功回朝,自己又第一个猜忌安亲王。
康熙恨透了自己,实属不该啊。
安亲王即便纵容小舅子、纵容奴才在京城为所欲为。
可他,毕竟是大清国最高贵的王爷,是太祖爷的亲孙子。。。。。。
康熙悔不当初,接过安亲王的折子,又细细的读了一遍。
康熙二十八年三月,运河两岸新绿初萌,垂柳如烟,本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但龙舟上的气氛却凝重如冬。
康熙立在船头,望着逐渐逼近的京城轮廓,眼中没有半分游春归来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悲戚。
安亲王离世的消息传来那一刻,康熙觉得脚下土地仿佛塌陷了一角。
他当即中断南巡,命船队全返京,沿大运河日夜兼程奔赴天津。
太子胤礽已在天津迎候多时,父子相见,未及寒暄,康熙便急促询问安亲王后事安排。
“儿臣已命礼部按亲王最高规格治丧,内务府正加紧布置灵堂。”太子躬身禀报,“只是。。。安亲王去得突然,太医说是心疾猝。”
康熙默然点头,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登上龙辇,命队伍直接从天津启程,不必在行宫停留。
马蹄声急促,如他此刻心境。
紫禁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康熙却未回宫,径直命车驾前往安亲王府。
崇文门内,白幡如雪,在晚风中悲切摇曳。
王府门前已挂起素色灯笼,上书一个触目惊心的“奠”字。
康熙下辇时,身形竟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太子急忙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整了整衣冠,迈入那扇熟悉的府门。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以如此心境踏入这座府邸。
灵堂设在正殿,烛火通明却难驱寒意。
康熙立于灵前,看着那漆黑棺椁,久久无言。
礼官捧上三杯御酒,他接过第一杯,缓缓洒于灵前。
“安亲王。。。”声音沙哑,几不成句。
又一杯酒倾洒在地,这次他提高了声音:“朕的皇叔。。。”
第三杯酒举起时,他的手微微颤抖:“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