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我静静站在小店门口,晚风轻轻拂过脸颊。
桂城的风温柔又轻,带着街边淡淡的草木气息,周遭街道喧闹繁华,和从前待过的小县城截然不同,处处都透着陌生。旁人听着或许以为我初次外出谋生,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出门做工,早前我在县城跟着师姐做过好几个月按摩,只是县城狭小安静,大街小巷走几遍便能记熟,桂城这样热闹的城镇,宽阔街道、往来车流人群,全然是另一番光景,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无措。
方才少文在身边时,满心都是踏实安稳,如今亲人离去,心底瞬间空落落的,一丝丝孤单缓缓漫上来。远离公婆的疼爱、少文的呵护、两个孩子软糯的陪伴,纵使有过外出工作的经历,独自留在异乡,依旧忐忑不安。
老板娘小董一直轻轻扶着我的胳膊,感知到我情绪的低落与拘束,温柔开口打破安静:“小宁,别拘谨,以后你就在这儿安心生活、安心做事。”
我轻轻应声,认真记下她温柔的声音,轻声回复:“嗯,谢谢董姐,我记住了。我之前在县城跟着师姐做过几个月按摩,也算有一点基础,就是桂城比县城热闹太多,到处都陌生,一时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这时一旁的老板笑着走过来,语气爽朗温和:“我叫阳光,以后你直接喊我阳光哥就行。我们这家店人少清净,暂时没有其他员工,店里就我、你董姐,还有你,咱们三个人,简简单单、安安静静,没有纷争,不用拘束。有手艺在就更好,我们慢慢磨合手法,不用着急。”
听着老板诚恳的话语,我心里瞬间安定了大半。夫妻俩柔声安抚我,让我千万不要见外。店里格外安静,没有喧嚣嘈杂,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得知店里只有我们三人,我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人少清净,不用小心翼翼应付复杂人际关系,对比县城小店客源杂乱、人手繁杂的环境,这里舒心的氛围刚好适合我。
董姐牵着我的手重新走回店内,帮我倒了一杯温水,让我坐在大厅沙上好好缓一缓情绪。
“刚来肯定想家,舍不得孩子、舍不得老公,我们都理解。”董姐的声音温柔又治愈,“谁离开家都会难过,你不用硬撑,想孩子了就随时打视频,干活累了只管停下休息,在这里,我们会尽量护着你、迁就你。”
一听见她提起孩子,我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轻声和他们念叨:“说起来我还挺挂念家里两个小孩的,大儿子小睿睿九月份上二年级,小儿子小智宝年纪小,要等到九月才能上幼儿园。今天早上动身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和家里通电话。”
阳光哥和董姐静静听着,等我话音落下,董姐笑着接话:“巧了,我们家也有个小姑娘叫阳杨,今年刚上幼儿园,刚好比你家小智宝大个几个月。小姑娘性子软乎乎的,一点不闹人,白天去幼儿园上学,傍晚我会去接她回店里。往后你夜里想家孤单,都能跟我们唠唠,等阳杨回来,两个年纪相仿的小朋友,以后还有不少共同话题。”
听她说起两个孩子年纪相近,我心头倏地一暖,认真告诉他们:“往后日常起居、干活都要麻烦你们多多照顾我了。”
阳光哥也在一旁轻声宽慰:“出来打拼都不容易,你有实操经验我们更放心。以后工作节奏我们慢慢磨合,不会强求你力硬扛,自己的身体永远放在第一位。”
听着夫妻俩句句真心的体谅,鼻尖微微酸。
刚聊没一会儿,董姐抬手看了看时间,转头和阳光哥商量起来,随即侧头看向我,细心询问:“也快到饭点了,我们打算去街边菜市场买点菜,中午给你做顿热乎家常菜。对了小宁,你有什么爱吃、不爱吃的,尽管跟我们说哈。”
我连忙答话,如实告知:“我不怎么喜欢吃肉,其他素菜都不挑,很好养活的。”
阳光哥当即点头应下,又转头叮嘱我:“你乖乖在店里坐着休息,不用忙活,我们很快就回来,厨房现成的食材还有不少,再添点新鲜蔬菜就行。”
我心里过意不去,连忙开口想着跟着一块去搭把手:“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也能帮忙拎东西。”
董姐轻轻按住我的肩膀,笑着婉拒:“不用啦,路边车多人多,你视物不方便,安安稳稳待在店里歇歇脚,我们来回十分钟就回来。”
说罢阳光哥顺手拿起门边的帆布提袋,夫妻俩一前一后,轻轻带上玻璃门出门买菜去了。
店内一下子只剩我一个人,周遭安安静静,门外偶尔传来路人走路、街边小贩低声吆喝的声响。我坐在柔软的沙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水杯,心里五味杂陈,一边牵挂家里的两个孩子,早上少文还顺路带回两只小白兔给他们,我还不知道孩子们给小兔子取了什么名字;一边又庆幸自己能遇上这般和善贴心的店主夫妇。一楼整洁静谧,三楼专属小屋干净舒心,小小的店铺没有半点功利冷漠,处处都是妥帖与温柔。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阳光哥和董姐买菜回来了,塑料袋里装着水灵灵的青菜、嫩豆腐、菌菇,还有几样清甜瓜果,满满当当提了好几袋。两人一进门就直奔三楼小厨房忙活,洗菜、切菜、开火,叮叮当当的厨具碰撞声温柔地飘下楼。董姐牢牢记住我不爱吃肉,大半菜式都准备了清爽素菜,只少量放了一点瘦肉提鲜,灶台飘出一阵阵温润鲜美的香气,冲淡了我独处时心底那点孤单。
忙活半个钟头,一桌热气腾腾的午饭尽数端上桌,摆放在三楼小屋旁的小餐桌。清炒时蔬、鲜菌豆腐汤、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嫩滑蒸蛋,色泽清爽,闻着格外开胃。阳光哥拉过椅子让我坐在中间,夫妻俩一左一右陪着我一同吃饭,时不时给我舀汤、夹青菜,叮嘱我多吃点,好好补充体力。
饭桌上气氛温和松弛,阳光哥和我聊起按摩手法,询问我在县城做工时习惯的力方式,说之后接待客人可以顺着我的节奏来,绝不勉强我高强度做工。董姐在一旁搭话,跟我讲平日里店里的作息,三餐都在三楼厨房自己开火,不用将就外卖。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初到陌生城市的疏离感,悄悄消散了大半。
午饭收拾妥当,楼下店门的风铃叮铃响了,是阳光哥相熟的老顾客上门。阳光哥连忙独自下楼忙活,一楼传来轻柔的交谈声,他安安静静给客人做推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三楼房间,暖洋洋落在身上,我独自坐在桌边歇着,静静感受这座小城慢悠悠的氛围。眼看快要到幼儿园放学的时间,董姐跟我打了声招呼,说要出门去接女儿阳杨。我轻声应好,目送她出门。店里只剩楼下忙碌的阳光哥,周遭安安静静。
没过许久,门外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混着软糯甜美的孩童说话声,是董姐把小姑娘接回来了。我慢慢起身走到楼梯口等候。
小小的阳杨背着碎花小书包,扎着两个蓬松的羊角辫,一路蹦蹦跳跳,脸蛋被晚风烘得格外红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刚进门,董姐正要开口介绍我,阳杨已经一眼注意到站在楼梯上的我,半点没有怯生,哒哒哒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我跟前。
她仰着圆圆的小脸凑近,小肉手主动攥住我的手掌,软软暖暖的触感裹住我的指尖,奶声奶气开口:“你就是小宁阿姨对不对?妈妈路上都和我说啦!”
我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顶,她顺势往我身边靠了靠,小脑袋轻轻贴在我的胳膊上,半点隔阂都没有。
阳杨叽叽喳喳和我分享幼儿园的趣事,说今天老师教了新儿歌,还分给她一颗橘子糖,一边说一边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水果糖,执意要塞到我手里:“阿姨给你吃,甜甜的,可好吃啦!”
她黏在我身侧不肯走开,一会儿拉着我的手让我听她唱歌,一会儿掰着手指跟我数今天认识的小伙伴,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鲜活又治愈。
董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我们亲密的模样,眼里满是意外与惊讶,忍不住出声感慨:“真是奇了,之前店里也来过好几个技师,阳杨见到生人总是躲得远远的,不管怎么哄都不肯靠近,今天倒是一看见你就黏上去,半点不认生,看来你们俩是真的投缘。”
阳杨听见妈妈的话,手臂更紧地环住我的胳膊,小脑袋来回蹭着我的衣袖,脆生生大声说道:“我就喜欢小宁阿姨!以后我每天放学回来,都要找阿姨一起玩!”
我握着阳杨软乎乎的小手,心里又暖又软,轻轻笑着哄她:“那以后阿姨天天都在店里,你放学回来随时都能找我玩。”
小姑娘一听,欢喜得原地踮着脚尖蹦了两下,羊角辫跟着一颠一颠。她拉着我往三楼小屋走,非要带我看她藏在书包夹层里的小贴纸,花花绿绿全是小兔子图案。指尖细细摸着纸上软萌的小兔,我心底不由自主想起家里那两只白兔,语气轻轻跟阳杨念叨:“阿姨家里新添了两只雪白的小兔子,还有个小儿子,年纪和你差不多,要等到九月才上幼儿园呢。今天早上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和家里打视频,都没来得及问问孩子们给小兔子取了什么名字。”
阳杨听得眼睛亮,趴在我耳边小声追问,一句一句问小兔子长什么样、会不会蹦跳,还认真跟我约定,等以后有空,想和我家小智宝一块儿喂小兔子。
楼下传来阳光哥送走客人关门的轻响,没过一会儿,他踩着楼梯上来,瞧见女儿整个人贴在我身边不肯分开,也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