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离裴府似乎倒是不远,但裴府不同于安平坊的裴宅,定是不好随意登门去找裴光霁的。
也不知裴光霁这会儿在府里忙什么呢……
正想到这,一旁砚生忽然“咦”了一声:“那不是裴郎君吗?”
“嗯?”沈书月顺着砚生所指望去。
只见街对面,一身深青色直裰的人正微微俯身立在一花簪摊前,温文有礼地与摊主交谈着什么。
沈书月一双眼惊喜亮起,刚要推窗探身出去喊人却忽然一顿。
等会儿,裴光霁不是说今日府里有事吗?这会儿怎的一个人出来闲逛了?
不,一个人怎会来逛姑娘家的花簪摊。
沈书月定睛往人堆里一看,这才发现裴光霁身侧还站了个身穿袄裙的年轻女子。
女子捻起一对花簪,同他说了句什么。
裴光霁轻一颔首,对摊主指指簪子示意要买,随后便将银两递了出去。
居然给姑娘家买花簪……
这与定情信物有何分别!
沈书月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鼓起脸一把拉开椅凳,起身出了画肆,朝街对面走去。
“裴光霁,原来你拒绝我的邀约,是为了陪别的姑娘出来闲逛?”
花簪摊前,裴光霁一愣之下回过头来,看见气鼓鼓叉着腰的沈书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摊主大娘也一下瞪大了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惊疑不定地暧昧流连。
注意到路人奇异的眼神,沈书月叉腰的手连忙负去了背后,找补道:“我不是为我自己,是替我阿姐委屈……”
四下惊诧的眼神顿时变成了瞧热闹的,齐齐朝裴光霁打量而去。
“我何时陪别……”裴光霁看了看周围路人,“姑娘闲逛了?”
沈书月左看右看没瞧见人,眨了眨眼:“我方才都亲眼看着了,就在我站的这处,有个姑娘……”
“哎呀小郎君,误会误会!”摊主大娘赶紧热心解释,“那姑娘只是路过,见这位郎君拿不定主意,帮忙挑了对簪子,挑完人就走了!”
沈书月微微一顿,看了看大娘,又看了看无言的裴光霁:“……是吗?那你买花簪给谁?”
“哥哥,这是谁呀?”一道奶声奶气的女声从对面人脚边传来。
沈书月一低头,才见裴光霁身后还站着个不及他腿高的,梳着双丫髻的女童,正扒着他衣裾,探出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小手里拿的,就是那对石榴花簪。
沈书月紧皱的眉头霎时一松,头顶幽幽升腾起一股尴尬的气息。
“哦,是你妹妹啊……”她摸了摸鼻子,“方才人多没瞧见,错怪你了。”
“郎君这是遇上同窗了吗?”
正这时,一位妇人挽着女童的披氅走了过来,看似方才是去马车里取保暖衣物了,“那我先带若喜回去吧。”
“哥哥……”裴若喜不情愿地拽着裴光霁的手指晃起来。
裴光霁垂下眼去:“你先跟乳母回去,我晚些回。”
“好吧,那哥哥早点回来。”裴若喜仰着脸瘪了瘪嘴,松开了裴光霁。
目送裴若喜被乳母抱着走远,裴光霁重新看回跟前人。
却见沈书月还对着裴若喜离去的方向挪不开眼,满脸的生气已换了满眼的欢喜。
“你居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好小一只,我也想抱……”
察觉到裴光霁的质疑眼神,沈书月敛色轻咳一声,“哦,不合适不合适!”
裴光霁往她身后看了眼:“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帮我阿姐买画,结果被人抢先一步没买着,现下便无事可做了,你来得正好,我第一次来临康市心,你带我四处逛逛吧!”
裴光霁一时没有说话。
沈书月举起手来:“我认错,方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我阿姐的姻……”
裴光霁看了眼一旁还在听戏的大娘,转身走出几步,到了僻静处,回头看向跟上来的沈书月:“你若无事可做便回去读书,月试过了还有年末岁试。”
“哎呀没关系的,连续四次丁等才会被逐出书院,我考了一次乙等,后头有整整三月能放心玩呢。”
沈书月刚说完便意识到嘴快了不妙,缓缓抬起眼来,果见裴光霁沉下了脸:“你是为了这个,先前才那么用功的?”
“我……”沈书月眼神胡乱飘开去。
见她反驳不能,裴光霁蹙眉冷下声来:“我道你姐姐说你决心痛改前非好好读书是真的,你却只是想投机取巧?甚至到如今,还要打你姐姐亲事的主意?”
什么叫打姐姐亲事的主意?
沈书月想了会儿才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