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霁觑她一眼:“真考上再说。”
“等着吧,我会考上的!”
沈书月低哼一声,眼看同窗们相继到了,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
随着钟声响起,礼殿的黑漆大门沉沉开启,众学子有序迈上石阶,步入殿中。
雕饰庄严的大殿之内,进士科和明经科的考席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一条丈宽的过道。
许是礼殿空旷,人气稀薄的缘故,坐上考席后,沈书月还是起了些紧张之意,等到考卷下发,赶紧泛览起考题来。
四下同窗的动作也都整齐划一,鸦雀无声的殿堂里,一时唯余考卷翻动的沙响。
高台之上,章世雍眯着双精光凛凛的眼睛,俯瞰着满殿考生,目光时不时在几位差生身上停留一息。
沈书月专注确认着考题,一目十行看过一页,发现帖经题和墨义题七成都出自她背过的篇章,再翻到时务策,虽然靠她的记性实在没想起当年的考题,但裴光霁居然押中了,真与他重点讲过的,今年秋初江南的漕运水患有关。
心里有了底,沈书月窃喜着挽起袖子,准备大展一番手脚。
不料一挽右手袖口,一张长长的纸条忽然从她袖中掉出,悠悠飘落到了地上。
不等沈书月低头去看,高台上当即传来一声斥问:“沈子越!那是何物?”
满殿同窗齐齐望了过来。
“我……不知道啊。”
沈书月愣愣眨了眨眼,正要弯身察看,章世雍先一步喝住她,亲自走下高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展开一看。
章世雍:“沈子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夹带舞弊!”
四下惊起一阵哗然。
沈书月一头雾水地望着章世雍手中的纸条:“我没有,这不是我的。”
“我亲眼看着这字条从你袖子里掉出来,不是你的是谁的?站起来!”
沈书月一面起身一面低头去检查袖子,却没发现什么端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这真不是我的!”
“人赃并获还敢不认,这上头难道不是你的字?!”章世雍将纸条一把拍在她案上。
沈书月低头一看,确实很像她的字迹。
准确说,像是她先前的字迹。
因为老师勒令她练字,她近来已有意将字调整得端正了些,可这上头还是她先前那手狗爬字。
定是有人拿了她过去的文卷模仿了她的字,趁方才殿前杂乱将这纸条塞进了她的袖袋……
沈书月:“老师,我的字已经改好,不写成这样了!”
“所以才故意拿从前的字来做夹带是吧!”
沈书月被堵得无言以对。
老师本就对她有偏见,这纸和墨也是书院学子通用的,根本没法证明写字人的身份。
狗爬字比对字迹也是困难重重,毕竟她自己从前都是随兴而书。
眼见她无话可说,章世雍也不再多言,摇了摇头狠狠一拂袖:“你现下便收拾包袱离开书院,不要污了这清明之地!”
感应到周围一圈鄙夷的目光,沈书月垂眼盯着自己的鞋面,暗暗抿紧了唇。
“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沈书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章世雍:“老师也知,凡夹带之人必是记诵不能,倘若我已将这字条所涉文章全都背得滚瓜烂熟,是否也就没有理由行此夹带之举呢?”
章世雍冷笑一声:“倘或如此,自然不必,怎么,你能背?”
沈书月拿起纸条呈给章世雍:“老师尽可抽问。”
章世雍只当她在垂死挣扎,便让她死个明白,看了眼上头的小抄,随意抽了一篇:“《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起。”
沈书月正色目视前方,诵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本是基本的篇目,听着沈书月一气背到最后,章世雍仍是不以为意,换了一篇:“《礼记·学记》,‘大学之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