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还早,此刻讲堂里只有零星几位同窗,有两人正杵在裴光霁书案边上,似乎也跟她一样在等裴光霁。
其中一位面色焦急:“亦之今日怎么还没来?我这策论写得牛头不对马嘴的,怕又要挨一顿批,还想着让亦之帮忙看看再呈给老师。”
早到讲堂的,多是读书勤奋刻苦的,另一位摇了摇头:“我看难,上回我也拿了道策论题去问亦之,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半天我的见解,结果他一句没回,就把自己的策论拿给了我,我看又看不懂,问又不好意思再问,亦之那金口,怕也是不会为你开的。”
“啊,那要不我还是别问了……”
话说到这儿,裴光霁终于来了讲堂,两人却反倒畏畏缩缩往后退去。
沈书月心道你俩不敢找人就快回座去吧,别挡敢的人的路。
这么想着,她潇洒一拎袍角,起身朝裴光霁走去:“裴……”
裴光霁:“可是有事?”
沈书月到嘴边的“亦之”二字顿住。
看裴光霁问话的方向,正是那两名已经准备回座的同窗,沈书月愣了一愣。
那拿着策论的同窗显然也有些不敢相信:“是、是问我吗?”
裴光霁点头。
同窗激动上前:“亦之,这次歇假老师布置的策论,我写得很是没底气,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提些改进之法?”
裴光霁:“好。”
另一名同窗也很意外:“亦之,那你能不能帮我也看看?”
“可以。”
裴光霁的来者不拒当即引来了更多同窗:“这次的策论太难了,我也写得东拼西凑的,亦之,你帮我也看看吧!”
“还有我还有我!”
眼看裴光霁就这么落座书案前,在一群同窗水泄不通的包围下,接过一篇篇策论耐心看了起来,叫沈书月人也挤不进去,嘴也插不上半句。
沈书月停在半道,瞧着人缝里那片天青色的袍角,狐疑皱起了眉头。
这好像,不太对吧?
印象中,裴光霁虽从十四岁起就在观川书院,对这些同窗却始终是连名字都叫不全的生分,从前书院里何曾有过这样的光景。
回想方才,他刚好一看见她便绕道,眼下又刚好打断了她的招呼,裴光霁这一出,该不是故意的?
*
如果说早间沈书月还只是怀疑,那么当她午间再次去找裴光霁,却碰上他又刚好要去藏书楼的时候,便彻底确定了,裴光霁这就是在故意堵她的口,不想跟她说话。
虽然准确说,他是不想跟她阿弟说话,但原因一定在她。
她是料到了裴光霁会因那日的事对她有些看法,却也没承想竟到了令他避沈家人如避瘟疫的地步。
这架势,是将她当成强抢美男的贼匪了不成?
沈书月心里生气,下学后都是捏着两个拳头出的书院,决定从明天起她也不搭理他了。
本想着重来一次难能可贵,不再浪费时间在置气上,现下看来,他就没这个福份!
接连三日,沈书月说到做到,一次都没再去找裴光霁。
但裴光霁非但没停止忙碌,反倒更不常出现在讲堂了,有时是避进书院的藏书楼,有时是随山长外出参加雅集,一走消失大半日。
要不是会试推迟了一年,裴光霁这年冬便该进京赴考,以他的学问,确实已不必再上书院的课。
但沈书月清楚记得,从前这一年,裴光霁依然是日日待在书院,就算老师讲的都懂了,他也会坐在讲堂里自顾自看书写字,从不爱去那些论辩会和诗会抛头露面。
沈书月生气之余又有点困惑,她都三日没近他一丈之内了,他至于如此勉强自己吗?
又到傍晚下学的时辰,沈书月看了眼裴光霁空了一天的书案,想不通地撇撇嘴,独自走出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