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可有幸一睹你阿姐芳容?”有人当即插话。
“……”沈书月回过头沉下脸来,“想得美。”
无关的人瞎起哄,该听进去的是一点没听进去,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算了,耳听本也为虚,总有他眼见为实的一日。
不出意外,就是今日。
沈书月不再浪费口舌,说自己要温书了,刚好老师也来讲堂授课了,大家遗憾地一哄而散,各回各座去了。
时隔八年,书院里的课还是如记忆中那般催眠,饭菜也还是那么难吃。
苦熬了一日,待到下学时分,沈书月头一个收拾好书匣冲出讲堂,一刻不停往外走,上了候在山门前的清油马车。
马车自山门前离开,拐过几道弯,驶入了一条无人的空巷。
两炷香后,巷中传出辚辚声响,出来的却换成了一辆精致繁丽的帷盖女车。
车檐铜铃丁零摇晃,兜了一圈,又回到了观川书院。
山门前,马车停得四平八稳,丝毫瞧不出车中人此刻有多手忙脚乱——
车内,沈书月一袭织金绣彩,光华浮动的珍珠白提花裙,正对着铜镜一手点唇一手描眉,忙得不可开交。
一旁轻兰手指翻飞,替她挽髻簪钗,只恨自己不能多生出两只手来。
匆匆梳妆完毕,沈书月最后在额心贴上一组珍珠钿,对镜拢了拢右耳侧分垂于肩前的那一络乌发,长舒一口气,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裴光霁下学通常会多留一些时辰,在夕阳消尽之际才出书院,算算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了。
四下安安静静的,应已无旁人。
沈书月戴上帷帽,掀开车帘,搭着轻兰的腕背弯身走出马车。
甫一走下踏凳,却听数道倒吸凉气之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一抬眼,竟见面前对敞的乌漆大门内探出一、二、三、四……十几双眼睛!
沈书月惊得倒退一步,轻兰慌忙上去挡在她身前。
门内当先出来一人,朝她揖了揖手:“抱歉抱歉,我等无意冒犯。”
随后又跟出几人:“是是,我们都是子越的同窗,只是听闻沈家女眷车马来此,一时好奇……”
“姑娘便是子越的阿姐吧,可是来接子越下学?子越一下学便走了,许是与姑娘错过了。”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怎么全来了!
这一个个两眼放光,五颜六色七嘴八舌的,沈书月头晕目眩着扶了扶额角。
轻兰:“姑娘,这么多人,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沈书月往人堆里看了看,确定没见到裴光霁的身影,当然就算见到了,此情此景也做不得什么了,只好点了点头。
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又换马车又换女装的,忙活半天光给这群闲人看了……
沈书月恨恨转身。
轻兰与众人道一声“感谢告知”,转头去扶沈书月回车。
一群人说着“不谢不谢”,齐齐伸着脖子站在石阶上目送沈书月离开。
夕阳余晖落在少女及腰的帷帽轻纱,一步一动间,薄如蝉翼的轻纱随风波荡,满目流光溢彩,霞辉潋滟,当真宛若仙迹。
伫立原地的众人一个个都对那轻纱之后的神女真容面露出神往。
“没想到沈子越说的竟是真的,他阿姐竟真美得倾国倾城……”
“你肚子里就这点老套的俗词?也太夸大其实了,我看至少,还倾不了亦之。”
“你怎么知道?”
“今日沈子越滔滔不绝之时,你瞧亦之那不为所动的模样,满心满眼就只有手里的书。”
同一时刻,山门之内三丈开外。
裴光霁随书院山长走在廊下,听见骚动声,朝山门外看去,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那一缕飘入舆车的薄纱之上,轻眨了下眼睛。
“所以仕途之难,不仅在科举文章,还在人情往来、交际酬酢,这也是你目下需攻克之处,你可明白?”
山长在旁谆谆教导完,见他迟迟未应,又问了一声,“亦之?”
裴光霁回过神来,谦慎点头:“学生明白。”《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