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楷莹生产之后,他再也不想要求太多,什么爱不爱的,他只要方楷莹好好活着-
他们和谐共处了一段时间,甄世明不吵不闹,方楷莹不悲不喜,就在他以为可以这样过一辈子的时候,却在方楷莹的手机里看到购买机票的截图。
那时他们已经带着孩子回到山顶别墅,方楷莹生了孩子后一直气血虚弱,总是很早就困倦睡觉。
甄世明哄完孩子,照例在她睡着后进入她的房间,手机在她手里虚握着,屏幕亮起,是蓝梦发来的信息,他翻遍聊天记录,看到方楷莹请蓝梦帮忙买飞往美国的机票。
甄世明先是一愣,愤怒直冲脑顶,想把她叫醒问个究竟,但看着她毫无气色的脸颊,悬在半空的手还是无力地落下。
那个晚上,他没有叫醒她,坐在她的床边发呆,把与方楷莹的过往都想了一遍。
回想起最初,她十七岁,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个天才,稚白的手腕上戴一块能拍照录像的电子手表,倔强的脸皱起时木讷可爱。
现在她的脸变黄生斑,满脸疲惫,毫无光彩,曾经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早已经在角落蒙尘,取而代之的是新款的钻石手链,滑稽地拷在手腕,锁住她的梦想和自由。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当初爱上的人,而到底是什么让她失色?
是他-
他在床边看了整夜,想了整夜。
在天亮前将手机屏幕无声熄灭。
那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下午外面还是阳光灿烂。
她说想出去买婴儿用品,他怀里抱着刚吃过奶的孩子,知道她拎起的尼龙包里有她的护照,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一直追着她来回的身影。
等她走到门口,甄世明才开口问:“你还想抱抱孩子吗?”
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说:“不用了,我待会儿就回来。”
甄世明眼尾低垂,看着怀里沉睡的婴儿,轻轻地哦了一声。
这是他们那天全部的对话-
他安静地看着她走出家门。
孩子很乖,没有出声哭泣。
一切都很好,她走得很顺利。
第64章
甄世明被这噩梦惊醒,臂弯里的人也不见了去向,他的心跳比噩梦时还快,揉了揉眼睛,随手抹去脸庞咸湿的眼泪,推开门去寻找方楷莹的身影。
凌晨两点,夜色静然。
客厅里的电脑屏幕亮着,方楷莹站在窗前打电话,窗上倒映着冷淡的眉眼,她的声音很低很消沉,“我的护照不在身边,但我会尽快赶去,请你先帮我去老师家里一趟”
甄世明走近,余光瞥见电脑上的最新消息:微电子领域知名教授玛丽杨于昨夜在家中自杀。
他内心一震,快步走到方楷莹身边。
方楷莹挂掉电话,脸色甚至比平时还要冷淡,经历过一次母亲去世,甄世明对这种表情很熟悉,并且他现在能通过方楷莹短促的呼吸判断出她内心的悲伤。
方楷莹被温热的怀抱拥住,她和当初一样双腿发软,需要双臂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稳,呼吸也不顺畅,仿佛周围的空气稀薄无比,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
“我的老师”她依然难以相信。
“我知道了,”他眼睫低垂,眸中明暗不明,“你想坐下来吗?”
方楷莹被他搀扶着坐在沙发,脑海一片混沌,甄世明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守在她身边,脸上面容严肃,眼光里含着心疼。
她本来是睡着的,半夜汪先生给她打来电话,她本来是不信的,打开电脑才发现凌晨发布的新闻。
此刻她脑中只有与玛丽杨教授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教授的背影在她眼中重现。
她的老师银发苍苍,肉眼可见的衰老,但脊梁依然挺直,方楷莹耳边甚至还回响着玛丽教授最后对她说的那句“goaway”。
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一声无奈的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方楷莹努力冷静下来,意欲探究,重新打开手机,微微颤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新年时的祝贺短信还没有发送出去。
她捂住胸口,又一次感觉到亲人离世的悲怆,像是心脏中连接这段关系的某个经脉被生生切断,而那些遗憾如同浇在创口之上的烈性酒精,一遍遍地刺痛她。
她凝望着屏幕,却没有立刻意识到手机的震动,安妮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楷莹,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她被这哭声感染,唇角颤了颤,“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你走之后大资金就相继撤离,而且学校也不准许她再申请基金,实验室运营情况很差,她卖了专利来维持,后来行业协会还以经济案件调查她,把实验室强行关闭,但她是那么坚强的人,怎么会”
“实验室也关闭了?”方楷莹追问。
安妮呜呜哭泣,语言含混地说:“我…我已经在家一个月了,他们把我们从实验室赶了出去,玛丽杨教授不愿意离开实验室,后来被警察带走了。”
方楷莹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很多消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竟不敢相信自她走后出了这么多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玛丽杨教授说她可以解决,她让我们安心,就当在家里休假我也以为”安妮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昨天移民局上门来找我,我现在住在大卫家里,我真的…好害怕”
方楷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安妮也许可以求助汪先生,立刻说:“你有汪先生的电话,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