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世明正做饭切菜,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切菜,只说:“行。”
“你要一起去吗?”方楷莹试探道。
“不了,我那天有事。”
方楷莹:“可我还没说哪天去”
甄世明脸色并不好,定定看她,说:“我有事。”
方楷莹:“”-
日光充足的午后,方楷莹领着两个孩子,带上几件礼品,三个人按响甄真家里门铃。
甄真没结过婚,当年最年轻的教授现在也四十奔五,始终一人独居,住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层,客厅摆着瑜伽垫,养一只小型犬,内心富足,日子潇洒,打眼一看分辨不出年纪。
门铃一响,钢琴声停,小狗叫唤。
真公主身披羊绒披肩开门,可爱的小西施犬在她脚下探头探脑。
“老师好。”即便方楷莹现在自己也当了教授,但是对老师的敬畏刻在骨子里,站在门外面容庄严,后背直挺挺的。
甄真先看到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两个小孩每人手里提着一件礼品,在方楷莹腰后探出机灵的小脑袋。
她弯腰伸手,指尖优雅地点了点橙橙和芯芯的脑门儿,像观音菩萨对泼猴似的,“捣蛋鬼又来了?”
橙橙大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小米牙:“嘻嘻,姑奶奶下午好!”
芯芯的注意力全在小狗身上,进门问好放下礼品,就把小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又羞涩地伸出双手,脸蛋儿红扑扑,低声跟大人说:“想抱小狗。”
方楷莹带孩子们洗了手,甄真给孩子们榨了橙汁,两人看着小孩趴在地毯上逗弄小狗,相视一笑。
方楷莹不懂人情世故,之前来拜访那次全听汪先生和甄真畅聊,这次坐在沙发,她干巴巴问了几句“最近怎么样”“身体怎么样”,甄真都说“好”,然后便彼此沉默下来。
她低着头攥着手,坐在沙发时不时挪动两下后背,午后的日光晒得人出了汗。
“沙发上有钉子?”甄真问她。
“没、没有。”她又坐得板板正正。
“有事儿说事儿。”甄真倚在沙发一侧,保持着慵懒的贵妇姿势。
方楷莹把蓝梦的具体情况统统告知,从教育背景说到参与科研项目经历、学术论文发表、所获荣誉奖励,基本上把蓝梦的简历背了一遍。
“蓝梦?我记得,当年和我一起帮助你出国的那个姑娘,挺机灵,又泼辣。”甄真回想起来眉眼含笑,“听说后来嫁给秦家那个独生子,当上地产大亨家的少奶奶了?”
“嗯…她现在想继续读博,请我帮忙问问您最近有没有带博士的意向,所以”
“所以你就坐在这儿给我背简历?”
“嗯。”方楷莹有点儿尴尬。
甄真对蓝梦有点儿兴趣,毕竟能让她记住的人不多,“她之前怎么不读了?我记得她的硕士导师很喜欢她,开什么学术会议都带着,逢人就介绍她那爱徒,看那样子有让她传承衣钵的想法啊。”
方楷莹面露难色,想了半天,支支吾吾说:“因为爱情?”
甄真掩住嘴笑得披肩都掉了,人差点儿从沙发上摔下来,孩子和狗一起呆愣愣看着她,方楷莹心里更没底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整理披肩,调侃道:“因为爱情,那我拒绝她的话,她应该也不会轻易悲伤吧?”
方楷莹不懂甄真的幽默,跟着尬笑两声。
“我以为你来找我是为着你的事儿,没想到是为了别人。你回去告诉蓝梦,我对她有意向,她可以申请,但我严格,对博士生更严格,敢跟我说因为爱情如何如何,我让她十年毕不了业。”
甄真嘴硬心软,这好像是他们甄家一脉相承的特点,方楷莹是知道的,点了点头,露出腼腆笑容,替蓝梦保证:“不会的,她现在每天都在准备资料和面试。”
甄真高傲地乜了一眼,说:“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下,你就没什么事儿?”
“我?”方楷莹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仍是不解:“我有什么事儿?”
“啧,我看你身上事儿不少。”甄真的目光探向两个孩子,橙橙正抱着狗,芯芯拿小梳子小心翼翼给西施犬梳头。
“上次跟你来我家的那人是”甄真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叫什么名儿?好像跟狗有点儿关系。”
“汪”方楷莹提醒。
“哦对,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甄真有意放低尾音,怕两个孩子听到。
“嗯分手了。”
“分手了?为什么?”
方楷莹有口难言,很官方地说:“嗯…感情不合…”
甄真怎么说也多活这些年,看方楷莹表情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再看看两个孩子,问:“甄世明从中作梗了?还是他在意你有孩子?”
方楷莹轻挠额角,不好意思地说:“大概…都有吧。”
“唉,孽缘。”甄真叹息道。
“你说当年怎么就这么赶巧,偏偏我刚劝你分手,你家里就出了大事,人还怀孕了,我帮你出国的事儿,甄世明知道以后就再没理过我,头一两年不让我见孩子,说那混账话都不是侄子该和姑姑说的。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心狠的时候是真心狠,这都几年了,你都回来了,他还跟我记仇呢。”
甄真没有孩子,打心眼里疼爱甄家这几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没血缘关系的晚辈大概也只心疼方楷莹,他们两个共同的孩子,自然是隔辈更亲。
但甄世明向来记仇,每次两个孩子都是甄宝珠偷偷带来,甄真心里明白,甄世明肯定每次都知道孩子去哪儿,只是谁都觉得自己占理,也没想着修复关系,一直僵着。
再提起从前,方楷莹总是下意识沉默,很久之后才张了张嘴,“现在这样儿,也挺好的,我现在回国了,也能见到孩子,以后打算陪他们慢慢长大。”
“那个人问题呢?你怎么考虑的?”甄真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