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芯神秘地拉住她的手,一直领到二楼小卧室,他趴在地上,在床垫底下摸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一张方楷莹没见过的照片。
拍照角度在二楼栏杆。
照片中看她已经有六个月身孕,肚子微微隆起,坐在地毯上,怀抱一本厚书,夕阳沐在身上,把她晾晒得舒展,唇边弧弯浅淡,眼中是怀孕之后才有的母性柔光。
她看着照片发怔,那个时候她正和甄世明水深火热互相憎恨着,甄世明限制她的自由,她挑衅甄世明的耐心。
“爸爸说你是方阿姨,我想肯定是我和橙橙做错了什么事,你才不认我们,所以我一直没说,橙橙不知道,爸爸也不知道。”他又委屈得流下眼泪,泪珠珠挂在通红的小脸蛋,方楷莹伸手抹去。
太难为他了。
这么小的孩子,战战兢兢守着自己的秘密,明明妈妈就在身边,却小心翼翼地相处,生怕哪一天惹了妈妈不开心就会再次离去,直到在房间门口偷听到妈妈打电话,以为她又要走,才彻底失控。
芯芯的眼泪淹了脸颊,娇嫩的脸蛋沁出泛红的血丝,方楷莹把他拉去洗漱间,好好给他洗了脸,仔仔细细擦上护脸霜。
“妈妈,”他的脸颊被方楷莹揉搓,小嘴巴努起来,“你要走的话,能把我也带走吗?”
“妈妈说了,不走。”
芯芯依然将信将疑:“妈妈,那你明天为什么要坐航班?”
“妈妈要去送一个朋友。”
“妈妈,如果你要走的话,一定要把我和哥哥带走,我们是你的另一半。”
方楷莹忍不住笑,在他脑门儿轻弹一下,“傻孩子,‘另一半’不是这么用的。”
“是!”芯芯倔倔地坚持,说:“我和橙橙的名字里有你一半,我们是你的另一半!”
他是个认字多的孩子,却还不懂什么叫偏旁部首。甄橙和甄芯的名字是甄世明起的,方楷莹并没有注意到,当时只觉得是好读的名字。
方楷莹愣了愣神,问芯芯:“那你哥哥知道吗?”
她之所以不敢坦白,是因为不太确定孩子们的反应。消失了很多年的妈妈突然回来,会不会给孩子造成困扰?现阶段的平稳生活里突然融进另外一个人,会不会感觉不适应?
这些都是未知。
“哥哥不知道,妈妈上次说要在冬至回来,我猜是想给哥哥惊喜,所以就没有告诉哥哥。”芯芯仰起头,伸出小拇指,天真地问:“妈妈,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吗?需要拉钩吗?”
方楷莹伸出手指握住孩子的,“可以呀。”
一大一小两只手荡漾起来的时候,小男孩眼睛又变得潮湿,低声轻语:“拉钩妈妈永远不会走,不骗芯芯。”
方楷莹亲亲他的额头,认认真真承诺:“妈妈永远不会走,不骗芯芯。”-
汪先生走那一天,甄美丽开车送他,他仅有一个行李箱,来的时候装满爱意,走的时候带走决绝。
“谢谢你。”汪先生再次道谢。
“谢我协助破坏你的婚姻吗?”甄美丽细弯的眉轻轻挑起,今日特意画了全妆来送他。
汪先生的笑容牵强,温润的眉眼透着伤感,“谢谢你出差时做我的浏览向导,现在想起来我觉得那是这段时间最好的回忆。”
那天他坚持要把未婚妻的爱情故事听完,甄美丽坚持带他出去散心,他谢她的善意仁慈。
“没准有一天,你也会当我的浏览向导,我没去过纽约,如果去的话一定会联系你,到时候我们不说方楷莹,不说甄世明,我们就说自己,希望下次见面你别在消沉。”甄美丽眨了眨眼,在他肩膀锤了一下,用没过四级的英语鼓励他:“CHEERUP!”
汪先生点点头,把这当做承诺,郑重地回应了一声“好”-
方楷莹准时到达。
她把订婚戒指摘下来,重新物归原主。卡地亚的love系列秀气内敛,当方楷莹戴上时它才有存在的意义,如今在他手中光彩尽失。
汪先生把戒指攥在手里,对方楷莹说:“对不起,我想再次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道歉。”
事到如今,方楷莹已经不想再探讨谁对谁错,他有错,她也问心有愧。
方楷莹耸耸肩,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原谅你,请你也原谅我。”
相送和离别总是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不然为什么人们选择拥抱呢?
方楷莹张开双臂,以最初相识的单纯与腼腆拥抱他,轻轻说了声再见。
他也抱住方楷莹,手掌落在发顶,温柔地揉乱头发,在耳边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但甄世明不是好人,你们之间发生的不是爱情,他一直在利用孩子绑架你,这种畸形的占有欲很可怕。请你在做与他有关的决定之前,先想想当初为什么离开,好吗?”
方楷莹皱了皱眉,汪先生把最后一点儿留恋吻在她的发间,然后放手,走到安检口,把那枚订婚戒指扔进弃物箱,最后的执念终于放下了,曾经因为方楷莹送他时没有停留而心中不悦,现在他知道方楷莹会一直目送他。
大概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方楷莹呆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听见身边的甄美丽在与人交谈。一转身,甄世明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身后不远处。
她的脑海里忽然嗡了一声。
缓缓走近,没理甄世明,弯腰和两个孩子打招呼,芯芯看她的眼睛闪闪亮亮,但甄世明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机场拥吻。”他脸上的表情证明刚才目睹一切,咬了咬牙不忿地说:“送情郎呢?”
“嗯。”方楷莹淡淡一声,就能把他气个半死,还要故意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走吗?”
甄世明扬起下巴,脸色高冷不可接近:“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护照都拿不出来。
吓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