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厨师觉得小姑娘可爱,笑说:“少爷说不吃了,要养。”
方楷莹横着眼睛远远瞪向甄世明,他没看到,跷二郎腿睡在躺椅舒舒服服,手里提溜着车厘子往嘴里喂,秦赫端出下午泡的冰镇菠萝,和蓝梦头挨着头,浓情蜜意地喂一小块给她吃。
“少吃点儿,朗姆泡过的。”
小情侣黏黏糊糊,就在甄世明眼边儿秀,他看不下去,起身套上冲锋衣,走到烤炉旁准备晚餐,方楷莹本来还站在厨师身边,见他过来站远了点儿。
“站那么远干什么?”他一边点着烤炉,一边指挥方楷莹,“想吃什么递给我。”
方楷莹印象中,小时候爸爸妈妈也是这样,两人沉默着在厨房做饭,有时妈妈让爸爸递个东西,那场景和现在有点儿相似。
只是甄世明那种松弛的状态别人永远学不来,黑色冲锋衣衬得身材颀长,神情淡淡酷酷的,年轻时就拥有一切的人,没有紧迫争抢什么的欲望。偌大的度假村,一望无际的草坪,他不显得局促渺小。
方楷莹的生活里好像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人。
风吹过来带着香根草的味道,她在淡淡的香气中看着甄世明,不知不觉出了神。
“还惦记你的鱼呢?”他漫不经心地问:“去把盘子端过来,吃完饭带你去看。”
“哦,哦。”她回过神,小跑着去端盘子,甄世明把第一块烤好的牛肋条放进她的盘子。
“你多吃点儿。”
“我看他们两也不用吃了。”
甄世明恹恹地看着不远处两个如胶似漆的人,方楷莹也端着盘子跟他一起看,蓝梦正靠在秦赫胸口,两人坐在草坪亲脸蛋。
把方楷莹看脸红了,不知怎么,偷偷瞟了一眼甄世明,幸好他正看人秀恩爱恨得狠,没注意到她。
天色黑下来,月光更澄澈。
烤肉滋滋冒油,肉质好,烤的手法也好,她划了一下午船饿极,吃得抬不起头,甄世明递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甄世明讽她能吃,她埋头说自己正在长身体,又把甄世明说乐了。
再一抬头,蓝梦两人不见了。
“他们呢?”
“树林里。”
“我们要去找吗?”
“不用。”
即便甄世明说过了不用,但她还是跑去了树林寻找一番,没找到人,却看到几只萤火虫飞来飞去,她拿出手机拍照,又返回给甄世明看。
“什么东西?”他说:“看不到。”
方楷莹放大照片怼到眼前,他眯着眼看了大半天,也仅仅看到画面左上的两个荧光小点,嗤了一声,嘲笑她的拍照水平又让把照片发给他。
方楷莹:“”
等她吃饱喝足,又坐在草坪无聊时,甄世明就带她去看鱼。
红龙鱼养在度假村的一汪荷池里,绿荷中见红鱼,别有一番滋味。
她坐在荷池边的一根圆木上,夜风有点儿凉,甄世明坐在她旁边,身体比她高大许多,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真好看。”方楷莹发出感叹。
“喜欢?”甄世明淡淡地问。
方楷莹喜欢的东西不多,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重”的词,意味着她要为此付出精力,她喜欢数学,就要参加奥数比赛,喜欢物理,就要参加物理竞赛,喜欢拆解,就要花时间再装回去。
她犹豫地点头,脸上却没见欢喜,好像说出喜欢需要很慎重,而喜欢的东西都会变得很沉重。
甄世明很有耐心地问:“还喜欢什么?”
她低下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对大多数东西都没有感觉,但她不会告诉甄世明,那会显得人很奇怪。
她会告诉他一些不奇怪的,想了很久之后,她终于开口:“我喜欢拆解机器,喜欢公式和数字,喜欢定律和规则。”
那些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比情绪和感情更好理解。
然而甄世明脸上还是出现了难以理解的表情,“我虽然压根没想过你会说喜欢芭比娃娃或者毛茸茸的小动物,但公式和数字,定律和规则”
也太抽象了吧!让人想送礼物都没法送,怎么送?把《相对论的意义》作者改成方楷莹?那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他能同意么?
甄世明:……
方楷莹:还是很奇怪吗?
两个人静默无语。
她一会儿看看荷池,一会儿看看月亮,一会儿偷看甄世明费解的脸色。
公正地说,甄世明就算皱眉费解时,那张脸也像雕塑家的精良作品,眼睛就算充满疑问,也像明月清辉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上天太偏爱他,给了好家世,还要为他添上好容貌。
第三次偷看的时候被甄世明发现了,她躲避眼神的动作太明显。
甄世明眨眨眼,问:“那我呢?”
“嗯?”她也眨眨眼费解。
甄世明忽然把脸凑近,唇角微弯,眉眼带笑,问:“喜欢我么?”
荷池里的鱼儿跳出水面,噗通一声,方楷莹的心跳亦是如此。
她皱起眉,躲避这种令人难受的心悸,偏了偏眼神,指向春夜追逐的两只萤火虫,“你看,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