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宝珠,甄宝珠。”
“她家里很有钱,我们学校有一栋楼就是他家捐的,叫做世明楼——”
方楷杰话说一半,就停住脚步沉默,方楷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掉墙皮的楼栋。
崭新的豪车停在那里。
方楷莹第一次见到甄世明。
当时她十七岁,甄世明二十岁。
甄世明的鸭舌帽压得很低,懒懒打开后备箱,拿出棒球棍在手上掂了掂,径直走来。
方楷莹在棒球棍冲弟弟挥过去的时刻,张开手臂挡在他前面,她的双手紧攥,紧闭双眼,耳边似有劲风,心脏忽然跳得狂烈。
球棍在距离太阳穴0。1厘米停住。
她缓缓睁开眼睛,棒球帽沿挡住他的眼光,只露出半张脸,但就那半露的面容也透着张扬与桀骜。
印象深刻的是他微抬下巴,懒倦地打量,目光落下,让她有种被热雨淋湿的错觉。
而彼时方楷莹平平无奇,瘦得像会风吹倒的竹竿,后来甄世明也说他并没有在意挡在面前的小竹竿。
甄世明轻轻一推,就把全身发抖的竹竿推到一旁,她大脑空白,耳边争鸣,没听到甄世明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方楷杰也在发抖。
他们回到家各自喝了一大杯冰水。
在刨根问底的追问下,她搞清楚了事情因果,方楷杰在和甄世明的妹妹谈恋爱,而甄世明发现了他写的长情书。
那个年纪的方楷莹不懂恋爱,只觉得自己的弟弟闯了祸,惹了麻烦,她想起当时耳边的风和那人的眼睛,所有感受都那么强烈,且余韵长存。
她又咽下一大口冰水。
冰凉的感觉从脾胃游到皮肤,好像挟着室外而来的寒气,让皮肤泛起细小颗粒,她皱了皱眉,困得睁不开眼,由人轻抱上床。
怪梦一夜。
方楷莹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主卧松软的床上,便怀疑自己有梦游症,但她走到儿童卧室叫醒橙橙和芯芯,却在床头柜发现了新搭配好的衣服。
你昨晚回来过吗?
甄世明没回复她,放下手机。
车子在清晨跨省而出,和他同坐的秦赫可得意了,揽着甄世明肩膀笑他:“谁昨天信誓旦旦说不会半夜回去?”
甄世明不做声,随他笑。
-
周日方楷莹和俩小孩在家呆了一整天,没人陪同她再也不敢带着去户外了。
她带着孩子把玩具都玩一个遍,芯芯还是比较乖的,但是橙橙干什么都没定性,难搞得很。
小孩子的精力仿佛手机新电池,总是格外耐用,等他们觉得累了,方楷莹的电量也即将消耗殆尽。
所以当甄世明推门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到处乱摆的玩具,整个房子像劫匪刚走的样子。
橙橙和芯芯拿着玩具枪玩起真人cs,小孩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水球子弹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方楷莹屈膝坐在地毯上,身边挡着玩具盾牌,白衬衫沾了几点油迹,她把手指插进凌乱的头发,脸埋进膝盖,正处在崩溃边缘。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她缓缓抬头,看到一尘不染的皮鞋和笔直挺括的西装裤线。
差点捂嘴哭出声。
简直是天神降临!
甄世明抱臂,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边一抹笑意,把手上的西装外套扔在她头顶,方楷莹顿时两眼一黑,无助感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缓缓把罩在头顶的西装外套拉下,甄世明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下仿佛披上一层圣光,他捋起袖口,双手拤腰,中气十足地喊了声:“甄橙、甄芯!”
两个躲在衣帽间的小孩从卡视线处钻出来,扛着枪跌跌撞撞奔跑向爸爸的怀抱。
“爸爸,爸爸!”橙橙跑来,阔大的客厅偏偏有扩音效果,小孩子的尖叫声仿佛要炸掉房顶。
“站那!”甄世明严肃斥道,橙橙紧急刹车,芯芯跑在哥哥身后,也撞在哥哥后背上。
孩子们玩得汗流浃背,跑得气喘吁吁,但看到甄世明的冷脸,谁也不敢大口喘气,局促地把挂在脖子上的玩具枪紧紧抓在手上,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方楷莹对他们有愧意,所以这两天都极尽补偿,两个小兔崽子忘了分寸也不愿责斥,她时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更怕两个孩子和她不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