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能回忆起生的“坏事”。
现那件“坏事”,是在我二十一岁那年春天。距离姨婆去世,还有不到一年时间。
彼时,我已习惯了双重生活。
触点,是母亲一次不经意的提议。
那是个周末,母亲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本相册。里面有几张她少女时期在姨婆老宅院子里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笑得腼腆,身后的老宅门窗紧闭,爬满了茂盛的常春藤,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干虬结。
“好久没去老房子看看了,”母亲有些感慨,“自从你姨婆搬到城里那套小房子后,那边就基本空着了。上次去还是你很小的时候。”她看向正在沙上看书的我,“紫苑,想不想去看看妈妈小时候偶尔住过的地方?就当郊游,天气也挺好的。”
我抬起头,心中微动。对于姨婆曾经长期居住的地方,我自然有探究的欲望。笔记中提到的一些早期实践和物品,可能还留在那里。
而且,远离城市,或许也能让我暂时摆脱那种时刻需要掩饰的紧绷感。
父亲对此不置可否,他周末通常要加班或处理图纸。于是,那个周六的上午,母亲开车,带着我前往城郊那个名叫“青溪镇”的旧地。
老宅位于镇子边缘,一条安静小巷的尽头。独门独院,青砖黑瓦,是典型的旧式民居,岁月在墙壁上留下了斑驳的水渍和苔痕。
院子比照片里显得更加荒芜,杂草丛生,那棵老树却依旧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荫。常春藤几乎爬满了半边墙壁,绿得暗。
母亲用钥匙打开了那把沉重的锁。“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阳光透过门洞,照亮堂屋前一片飞舞的灰尘。
屋内光线昏暗,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着薄灰,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格局很简单,堂屋,左右厢房,后面是厨房和一个小天井。
母亲带着怀念的神情,四处看看,指指点点“这里原来摆着八仙桌……你姨婆以前就爱坐在那个窗口做针线……这柱子上的划痕,还是我小时候调皮刻的……”她兴致勃勃地回忆着,试图与我分享她的过去。
我表面上应和着,注意力却早已被这栋房子的“气息”吸引。
很“沉”。
这是我最直观的感觉。并非姨婆城里小屋那种带着生活痕迹和陈旧书籍的“沉静”,而是一种更加厚重的感觉。仿佛这屋子本身,就是一个吸纳了太多岁月和秘密的容器。灰尘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着。
我的灵觉像细微的触须,谨慎地探向四周。没有立刻现活跃的“异常”,就像电影院座位下的“秽”一样,这里更多的是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某种“底色”。
但这底色,比影院要浓郁得多。我能分辨出其中属于姨婆的“痕迹”,它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大部分区域。在一些角落,那层“膜”似乎变薄了,底下透出更加幽暗的气息。
“妈,我能自己看看吗?”我提出请求。
母亲正擦拭着堂屋里一个旧花瓶,闻言点点头“去吧,别碰危险的东西,注意灰尘。我去看看后面厨房有没有漏水。”
我先走向左侧厢房。那是姨婆以前的卧房兼书房。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挂着旧蚊帐的木床,一个沉重的衣柜,一张书桌,两个塞满书籍和杂物的大书架。同样蒙着布,积满灰尘。
我走到书架前,小心地揭开白布一角。书籍大多是古籍、医书、地方志,还有一些纸页泛黄的手抄本。我快浏览,试图找到可能与笔记相关的东西。但似乎没有。姨婆把最重要的遗产,直接交给了我。
就在我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书桌时,顿住了。
书桌靠墙摆放,桌上空无一物,只有灰尘。但书桌正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椭圆形的老式梳妆镜。镜子不大,木制边框雕刻着简单的花纹,但镜面本身异常洁净。
与房间里厚厚的灰尘格格不入,那面镜子的镜面光可鉴人,没有一丝尘埃或污渍,清晰得像是刚刚被仔细擦拭过。镜子反射着从门口斜射进来的昏暗光线,映出门口我的身影,以及身后房间模糊的轮廓。
这不对劲。
我走近一些,仔细观察。镜框上同样落满灰尘,唯独镜面一尘不染。我甚至能看清镜中自己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且,当我凝视镜面时,心中升起一股违和感。镜中的影像,是我,但又似乎……太清晰了,清晰到有些失真,有种微妙的不同步。
我移开视线,看向镜子里映出的房间。蒙着白布的家具,积灰的地面,昏暗的光线。一切似乎正常。
但当我再次将目光聚焦在镜中自己的眼睛时,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镜中“我”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属于我的茫然。
我立刻后退一步,心脏微微一紧。这镜子有问题。
它不是姨婆用来日常梳妆的。笔记里提到过,某些特定的镜子,尤其是年代久远的镜子,需要小心处理,有时甚至需要特定的方式“封镜”。
姨婆为什么留着这样一面镜子,还把它挂在自己的卧室。
我决定暂时不去动它。在没有足够了解和准备前,贸然触碰未知的“异常物品”是愚蠢的。
我记下了镜子的位置和异常,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接着,我查看了右侧厢房和天井。天井里的古井被封死了,木板上压着石块,井口边缘的石头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这里的气息比其他地方更凉一些,但同样,没有活跃的异动。
母亲在厨房现了一处轻微的渗水痕迹,有些懊恼。“得找人来修修,不然房子烂得更快。”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下次找个晴天,多带点工具来打扫一下。”
回程的车上,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思却还留在老宅的那面镜子上。
母亲说着老宅的修缮计划,我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在思考。
那面镜子……是姨婆留下的另一重“考验”,还是她未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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