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前一天下午,墨涛约定的“老地方”是城西一个早已废弃的货运仓库。阳光从破损的高窗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霉味。
江玄和林牧提前半小时到了。林牧背着他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玄的手臂缠着绷带,外套松垮地披着,右手随意地插在兜里,但整个人的状态像一张拉紧的弓。
仓库角落,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女孩独自站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瘦小,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太见阳光的苍白,头在脑后扎成一个松垮的马尾。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睛很大,眼神里混杂着紧张、警惕,还有一点……空洞。这就是木茶,二十一岁,委托人。
她脚边放着个看起来不小的旅行袋,鼓鼓囊囊。
江玄走过去,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点了点头“江玄。这是林牧。”
木茶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江玄缠着绷带的手臂,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木茶。”算是打过招呼。
没多久,仓库侧门被推开,墨涛走了进来。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件半旧不新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手提箱。
“都到了。”墨涛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目光在江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没多问。他走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废弃货箱旁,把手提箱放上去,打开。
箱子里是两样东西一把造型有点奇怪的手枪,通体哑光黑,枪管比普通手枪略粗,侧面有蓝色的能量指示灯;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枪,你们叫它‘蛰针’也行。”墨涛拿出那把枪,递给江玄,“三个档位,说明书在箱盖内衬。电池满格,省着点用。房子钥匙和证件在文件袋里,副本出来再细看。”他说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江玄接过枪,入手微沉,手感扎实。他检查了一下保险和能量指示,然后插进腰间的快枪套。林牧则拿起了文件袋,捏了捏,收好。
“说正事。”墨涛转向木茶,“木茶,再确认一次你的目标进入【伊甸园】,在岛上存活满十天,主观时间。然后,拿到‘那个东西’,带出来。对吗?”
木茶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但清晰“对。”
“你的东西带齐了?”墨涛问。
木茶蹲下身,拉开旅行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件是看起来很旧的灰绿色雨披,质地奇怪,非布非塑料,透着一种陈旧感。另一件是个巴掌大的稻草粗糙扎成的小人,脑袋上歪歪扭扭地用红笔画了五官,看着有些诡异。
“隐形斗篷,披上后能模糊身影,降低存在感,但不能完全消失,动静太大或者被直接触碰还是会暴露。每个任务可用三次,每次最多十分钟。”木茶小声介绍着那件雨披,又拿起稻草人,“替身稻草人,滴一滴血在它头上,遇到致命危险时,它可以替你承受一次,但只能针对直接的物理或能量伤害,对慢性毒或者精神攻击没用。只能用一次。”
都是保命的东西,而且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是天然形成的诡物。江玄和林牧对视了一眼,这女孩准备得倒是充分,家底殷实,但也侧面印证了副本的凶险。
墨涛点点头,又看向江玄和林牧“你们呢?有什么压箱底的,现在可以亮一亮,互相有个底。进了里面,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江玄没说话,拿出了相机和催眠镜,铜镜和瓷娃娃他没有拿出来,没有展示所有底牌。林牧则从贴身口袋里,拿出四色符盒,又指了指他腰上挂着的骨刀。
墨涛看了一眼,没多问具体能力,只是说“好。诡物有灵,用的时候自己掂量代价。【伊甸园】那个地方,最大的危险不是野兽或者天灾,是‘人’,还有‘环境’本身。记住几点第一,岛上原生的食物和水,能不碰尽量不碰,尤其看起来特别好的。第二,不要轻易接受岛上出现的任何‘馈赠’,无论看起来多有用。第三,留意其他幸存者,但别轻易信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保持清醒,记住你们是谁,为什么在那里。时间感知可能会出问题,自己做好标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昏黄的天光“传送点在隔壁三号库,晚上十点整开启,持续时间大概十五分钟。错过就进不去了。进去后,还是会先到一个‘中转站’,那里相对安全,也是你们最后一次获取补充信息和确认队友的地方。之后,才会正式进入荒岛环境。还有什么问题?”
木茶摇了摇头,抱紧了自己的旅行袋。林牧想问什么,看了一眼江玄,又忍住了。江玄沉默了一下,问“除了我们,还有谁进去?”
墨涛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表情“据我们观察,至少还有一组人锚定了这个副本,也是三人。不清楚来历,目的不明。在中转站可能会遇到。保持距离,先观察。”
还有一队人。江玄眼神沉了沉。这趟浑水,果然不浅。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十点,三号库。别迟到。”墨涛合上手提箱,拎起来,对木茶点了点头,又看了江玄和林牧一眼,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很快消失。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和斜射的、渐渐暗淡的光线。气氛有些沉闷。
“先休息,吃点东西,检查装备。”江玄对林牧说,然后看向木茶,“你的东西收好,随时能用。”
木茶默默地把斗篷和稻草人仔细收进旅行袋,然后靠着墙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瓶水和一包饼干,小口吃起来,眼神依然有些游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越来越暗,最终完全被黑暗吞没,只有远处城市边缘映来的微弱光晕。晚上九点四十,江玄站起身“走。”
三人背上各自的包,拎起行李,走出仓库,来到隔壁更大的三号库。这里同样空旷,但在仓库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光的荧光粉画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的光微微扭曲着空气,散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时空裂痕入口。
九点五十五分。图案中心的光芒开始增强,扭曲感加剧,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的嗡鸣。
十点整。
地上的荧光图案骤然爆出刺眼但不灼热的白光,将整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中心的空气像水面一样剧烈波动起来,形成一个旋转的、内部一片混沌的漩涡。
“走吧!”江玄低喝一声,率先一步踏入光晕中心的漩涡。林牧紧随其后。木茶咬了咬牙,抱紧旅行袋,也闭眼冲了进去。
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瞬间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混乱的杂音,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旋转的洗衣机。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脚下猛地一震,触到了实地。
光芒和噪音瞬间消失。
江玄晃了一下,站稳,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林牧在他旁边,脸色有些白,但眼神还算清明。木茶则踉跄了一步,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他们站在任务大厅里。
几乎在他们站稳的同时,大厅另一侧,靠近长椅的地方,空气也波动了一下,光芒闪现,三个人影几乎是前后脚地浮现出来。
那三个人显然也是一队。
三人的打扮和江玄他们画风不太一样,有点类似与西方中世纪的打扮,但听了他们的自我介绍,现能沟通,可以互相识别出对方的语言。
为的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自我介绍的代号叫“鸦”。
第二个人个头稍矮,但异常壮实,像一堵墙。自称“骨刺”,也用的代号。
最后一个人,是个女人。身材娇小,穿着暗红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俏的下巴和涂着暗紫色唇膏的嘴唇。她也没有介绍真名,代号“戏偶师”。
这三人组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和诡异气息,还都是用的代号,十分小心。
大厅里,两队人,六双眼睛,在任务大厅里,无声地对峙着。只有“戏偶师”手中金属球轻微的“咔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通往【伊甸园】荒岛的最后倒计时,似乎在这沉默的对视中,悄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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