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知道摄政王要查的不是谁是主谋,而是完整的足以给芸贵妃乃至苏家定罪的证据,但在这一点上她并不乐观。
不是说摄政王能力不行,而是她觉得可能还不是时候。
所以,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甚至她最初让赵嬷嬷找陛下来做主也是为了自保,并且对外释放一个自己和沈家都不是那么好捏的软柿子这样的信号。
眼下闹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最后的结果还是要看摄政王想将苏家打击到何种境地了。
她想起从前父亲说的,沈家树大招风了,所以才引来了灾祸,她想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摄政王身上,他大抵不会轻易对苏家赶尽杀绝的,毕竟他需要有一个敌对势力,让局势看起来平衡,至少要让人觉得他是可以被制衡的。
走在甬道上的沈辞吟想到了这些,忽然脚步顿了顿,她有些惊讶于自己如今怎的有如此清晰的思路,和一些与过去四年里不一样的见地。
要知道与叶君棠离心之前,她何尝会主动去竭尽全力地动脑子思考这些东西,每日装的不过都是些鸡零狗碎,还有如何讨了叶君棠的欢心,以及怎么打理好侯府叫他无后顾之忧罢了。
沈辞吟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的天地一下子开阔了,她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区别于过去的方寸后宅,放到了更大的格局上。
她想自己的成长,有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姑姑的教导,以及临终时的安排,姑姑为她指了一条路,可以走到更远更高的地方。
为此,在这除夕夜里经历了一场曲折风波之后,她格外想念这位可亲可爱的长辈,想念从前宫宴散了之后,她伏在姑姑膝头,在凤仪宫守着小火炉烤年糕的日子。
越是离凤仪宫近,这种念想越是强烈,然而沈辞吟万万没想到,凤仪宫里居然还有别人。
凤仪宫的大门按理说已经落了锁,但那门锁却开着,两道门之间露出一条可供人钻进去的窄缝。
与冷宫不同,凤仪宫作为中宫主位,檐下灯火辉煌,接着光亮,沈辞吟将这条缝看得清楚明白。
瑶枝没想那么多,兀自要去帮她开门,沈辞吟拉住了她,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从门缝钻进去,凤仪宫她太熟悉不过了,在里头匆匆扫一眼,现姑姑的寝殿屋子窗户纸上透出一豆微弱的光亮来,暗自蹙了蹙眉。
心思一转,赶紧又打算先退出去。
里头的决计不会是宫人,这是先皇后寝殿,就算人已经薨逝,却也不是谁都敢乱闯的。
她心头升起一丝不妙,就是这不妙的感觉让她有些紧张,一紧张便在退出去时不小心撞到了宫门。
吱呀——
宫门出一道声响,凤仪宫寝殿里的灯火应声熄灭,沈辞吟抿了抿唇,此地无银三百两,也不知道自己这什么运气,也许又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
撤了溜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来都来了,她又是在陛下那里过了明路的,若是不进去,万一里头的人出于谨慎稍作打听,却现她来了却不进去,岂非更惹人怀疑以为她知道了什么。
届时,她一个不小心成了别人眼中钉,自己却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她可以有敌人,但这个敌人不能在暗处。
定了定心神,沈辞吟大大方方地推开门,且故意拔高了音量:“这里是我姑姑生前住的凤仪宫,陛下特准许我来看看姑姑住的地方,瑶枝,赵嬷嬷,进去之后不要乱动我姑姑的东西。”
瑶枝愣了愣,从刚才到现在还没看懂自家小姐的操作,赵嬷嬷往探头往里看了看,心想约莫是小姐现了什么,这是故意出声打草惊蛇。
如此,赵嬷嬷立即大声道:“是,小姐,奴婢陪你来追思先皇后,一定心存敬畏,不敢乱碰乱摸。”
“走吧,我们进去。”
沈辞吟大声道,无异于在与寝居里的人说快躲起来吧,我要进来了。
为此,沈辞吟的脚步还放得很慢。
赵嬷嬷左思右想,心里还是不踏实,遂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姐,老奴想去方便一下。”
沈辞吟:“且去吧,凤仪宫那里就有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