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藏经阁……”
冯清阳的声音带着点山风扫过石阶的冷意,他侧过身让开路,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让曹云依走在前面。
此时山风从藏经阁入口的阴影里卷出来,裹着一股子常年不见日光的潮霉味儿,混着淡淡的香灰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曹云依吸了吸鼻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沉得厉害,一路往上走的时候,刚才那幕死死刻在她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开。
刚才冲封锁线的时候,她那几个叔叔伯伯了狠,愣是用人肉堆出了一条口子。
个个都把后背亮给敌人,把她往自己身后推,那刀劈在肩头上的闷响,血喷在她衣襟上的温度,现在都还烫得她心口疼。
她从前哪是这个样子?
从前跟着曹戈在山上打猎,整天爬高上低,笑起来能惊飞整林子的鸟,从来不知道愁是什么滋味。
可今天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彻底没了,脸腮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神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连走路脚步都比刚才沉了好多。
“接下来的路,没人陪咱们一块儿往上冲了。”
曹戈抹了一把脸上沾的灰,指缝里还夹着没擦干净的血渍,他扫了一眼身边剩下的三个人。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稀稀拉拉跟着的十几个兄弟,声音压得很低。
“能撒出去的兄弟都撒出去了,这里头守着的菩提卫不算难啃,可藏经阁深处那个老头子……有点棘手。”
此刻掌灯天师靠在旁边的石柱上,闭着眼睛调息,胸口一鼓一鼓的,刚才挨了玄寂一掌,他内腑受了点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
血符道人和玄机子站在曹戈左右,俩人后背都汗湿了,头绺子贴在脑门上,连喘气都带着点颤,显然刚才一路杀上来,体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曹云依本来还陷在悲伤里自责,刚才要不是来闯悬空司,叔叔伯伯们也不会死伤这么重。
可一听曹戈这话,猛地一下就转过了身,眼睛瞪得圆圆的,扫过身后那寥寥几个人,声音都颤。
“怎么就剩这么点人了?刚才上山的时候咱们可是带了一千多号兄弟啊!难不成……难不成全都去堵截援兵了?”
渡魂剑站在旁边,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冷样子,他今儿换了身藏青色的长衫。
他没穿平日里那件带血渍的黑斗篷,可那眼神还是冰碴子似的,扫一眼能让人浑身冷。
作为天底下头号暗杀组织的头领,他早练出来了。
喜怒不形于色,别说手下兄弟死伤,就算亲爹死在跟前,脸上估计都不带变一下的。
他听了曹云依的话,只是淡淡开口,语气跟平常聊天气没两样。
“一部分在山门外拦住悬空司的援兵,另一部分跟从周边赶过来的僧人缠上了,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四个人站在藏经阁前的大殿里,目光齐刷刷落在曹云依身上。
曹戈扫了一眼身边这三个跟自己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兄弟。
几个人这辈子互相算计过、捅过刀子,可到了要命的时候,居然还能站在一块儿。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九死一生的决心,开口对曹云依说。
“云依,我跟你这三位伯伯,一会儿替你俩拦住菩提卫。”
“领头的那个是三十六内卫里的好手,我们四个拼上这条老命,怎么也能拦他们一阵,剩下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说起这三十六内卫,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这帮人全是从小捡的孤儿,被悬空司的老和尚捡回去,从小往死里练,不管是武艺还是术法,都是悬空司顶尖的。
三十六条汉子,个个都能以一当百,专门用来守护玄明、玄寂这些核心人物。
可冯清阳跟曹云依压根没把这三十六内卫放在眼里,他们真正犯怵的,是藏在悬空司最里头的白莲童子。
真要是对上玄明玄寂,多扔两个禁术,多费点力气罢了,这俩人当年可是敢跟着我杀上天庭砍天神的主儿,凡间这些和尚,还真没放在他们眼里。
说起冯清阳,当年他还叫冯无原的时候,那一身道术可谓是横行天下,打遍凡间无敌手。
杀上天庭的时候,把那帮养尊处优的天神打得屁滚尿流。
他连玉帝的琉璃盏都给砸了,那一战之后,连道德天尊都看上了他的本事,非要收他当徒弟。
可惜那时候冯清阳性子野,受不了天条管束,愣是给拒了,这事儿现在说起,还是修道界的一段传奇。
“好了,我跟你们一块儿进去。”
一个清润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过来,众人回头一看,就见陈无垢一袭白衫,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