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
一百多年的窖藏。曹如海接过缸子,没端起来,就放在轮椅扶手上,低头闻了闻,逐光号启航前一天,你丢给我的。
我记得。
你等了一百年。
你不来,我不喝。
张陵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在灯光下看了看酒液的颜色,凭他的感知力,酒中每一个酯类分子的震动频率都清晰如声。
这瓶酒的品质,在希尔星上已经无法复制。因为酿酒的粮食品种早已灭绝于地球毁灭的那一天。
喝吧。曹如海说。
两只搪瓷缸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闷,不脆。
张陵仰头把酒倒进嘴里。
他的味觉系统在三代龙血改造后早已越了碳基生命的范畴,酒水里的分子碰撞味道,乙醇分子穿过口腔黏膜的度、与唾液酶接触后的水解反应路径、风味物质在舌面味蕾上的受体结合曲线,所有这一切他都能以微观精度实时感知。
但他选择屏蔽感知。
只是喝了一口酒,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辣的。
还有点苦,直到尾味甜。
怎么样?曹如海问。
存太久了。张陵放下缸子,正经道底味散了。
废话,搁了一百年的东西你还想怎样。
你应该四十年之前就开的。那时候是最佳适饮期。
那四十年前你怎么不来?
张陵不接话了。
曹如海也没追问。
温控地板的嗡鸣声填充着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窗外,百年庆典的全息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绽放,光斑透过落地窗投在天花板上,红的绿的金的,像一场安静的火灾。
曹如海又喝了一口,这回他喝得慢,让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好酒。
星萤那丫头,是你的曾孙女?张陵问。
像你。
哪儿像?
眼神像。张陵顿了一下,倔的那个劲儿像。
曹如海没反驳。他把搪瓷缸子在扶手上转了半圈,缸底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你今天在广场上说的那些话。曹如海开口。
行政权移交元老院。
你想了多久?
张陵歪了一下头。
不到三十年。
曹如海笑了一声。
三十年。好家伙。当初那份宪章草案上的限期退位条款,你拖了多久?
那份宪章是你和我一起拟的。
对。条款里写的是危机解除后五年内
危机还没完全解除。
我知道。曹如海的语气平静下来,赤红之王……或者说死神,它还在?
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