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须贺圭介没有去抢帆高那把会带来无尽麻烦的手枪。
他选择了最原始、最惨烈、也最震撼人心的反抗方式。
他用自己的肉身,用自己那福的、并不强壮的躯体,硬生生地撞开了特警的封锁线!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须贺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但他没有退缩半步。他张开宽厚的双臂,死死抱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特警的腰部。
“大叔?!”帆高跌坐在地上,满脸泥水与泪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混蛋!你在干什么!妨碍公务吗?!”被抱住的特警惊怒交加,沉重的警棍毫不留情地砸在须贺的背上、肩膀上。
“砰!砰!砰!”
警棍击打肌肉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全网观众的心脏上。
须贺圭介的嘴角瞬间溢出猩红的鲜血,名贵的西装被扯破,但他抱着警察双臂的力量却越来越大,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厉的苍白。
他艰难地转过头。
那双平时总是隐藏在烟雾后、透着精明与市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眼角甚至瞪出了裂痕。
他看着呆滞的帆高,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快跑啊!!!”
这声咆哮,盖过了警笛声,盖过了警棍砸下的闷响。
“你不是想见她吗?!”
须贺的脸庞因为痛苦和极度的用力而扭曲,但他看着帆高的眼神,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决绝。
“那就快去啊!!!”
画面的剪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神级别的功力。
在须贺咆哮的瞬间,镜头骤然闪回。
苍白的医院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心电监护仪拉出一条刺耳的直线。
年轻时的须贺圭介,跪在病床前,死死抓着妻子逐渐冰凉的手,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求求你……别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画面瞬间切回代代木会馆。
须贺圭介满脸鲜血,死死拖住代表着国家暴力的警察。
两代人的身影,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在这一刻完美重叠。
须贺没有救下当年的妻子,他向现实妥协了,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懂事的大人”。
但今天,他决不允许悲剧在这个少年身上重演!
“快跑——!!!”须贺再次爆出怒吼,硬生生拖着两名特警向后退去,给帆高让出了一条通往楼顶的狭窄通道。
演播厅内。
“啊啊啊啊啊!!!”
花泽香菜彻底崩溃了,她双手捂着脸,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麦克风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大叔……大叔他选了最难的一条路!他没有抢枪,他甚至没有去碰那把枪!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帆高铺路啊!”香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袭警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会坐牢,会失去女儿的抚养权,但他还是扑上去了!苏昼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余化老师猛地摘下黑框眼镜,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位一向以严谨着称的学院派泰斗,此刻声音嘶哑得可怕。
“人性的突围……这是最彻底、最惨烈的人性突围!”余化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全息投影。
“各位观众,你们可能不了解樱花国的社会文化。在日本,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不添麻烦’文化(迷惑をかけない)。须贺圭介今天的举动,不仅仅是袭警那么简单。”
余化的语越来越快,情绪激昂到了极点。
“他这一扑,砸碎的是他半辈子苦心经营的社会身份!他将面临法律的严惩,他出狱后将无法在这个国家找到任何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会被周围所有的邻居、亲戚视为异类,他甚至可能会连累他的女儿在学校受到霸凌!”
“这就是日本社会最恐怖的‘社会性死亡’!”
“须贺圭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代价!他是个开公司的老板,他最懂权衡利弊!但当他看到帆高朝天开枪的那一刻,他心里那堵名为‘成年人现实主义’的高墙,彻底粉碎了!”
“他扑向警察,不是为了救帆高,而是为了救赎当年那个跪在病床前、懦弱无能的自己!他用自己的社会性死亡,为少年换取了通往神明祭坛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