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生,每每都以那场车祸收尾。
好不容易呼吸平复下来,把心悸都压下,他看向另一边的折叠床。
床上,一个长相成熟、身型高挑的女人还熟睡着。是他的经纪人孟鹤。昨天晚上得知他醒来后,她匆匆赶到医院,在病床前大哭了一场。现在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地扶过床边的轮椅,坐上去,给自己的腿盖上毯子。然后自动驾驶着轮椅,来到隔壁的病房。
病房前还有两个高大壮实的保镖守着。见他来了,急忙让开。
里面很安静,一个医生正在一台机器上操作着,旁边有一道帘子遮挡着什么。
见江屿白进来,医生打招呼道:“江先生。”
江屿白点点头,回应道:“医生。”
又问:“他醒了吗?”
医生摇摇头,说:“没有。但你现在可以进去看一看他。”
江屿白点点头。
他推着轮椅上前,掀开那道帘子。
一张床露出来。床上,正躺着一个面容英俊、眼睛紧闭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这个章节的剧情脉络在我的脑海里想了很久很久,写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有了雏形,之后渐渐完善,却仍觉不够,一直到写这章的前几天,我终于在很多机缘巧合之下,想好了所有的设定,自此,有了“江屿白”这个角色的人生。
在写之前,我想了很多手法去呈现他的一生,包括电影胶卷走马灯的形式、捞河灯记忆碎片的形式,等等,都感到还是不够好。直到一周前,我突然想到不如用仿电影拉片的形式去展现,这个想法一出来,有一种数学题找到唯一解的感觉,我觉得终于对了。那么如果这部电影有一个名字,它便叫《一个名为“江屿白”的一生》。
在写下这一章之前我非常忐忑,一是自己创造的角色即将要做回他真正的自己,回顾真正属于他的人生了,我竟然感到近乡情怯;二是我不确定大家会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无论如何,感谢大家观看这部电影,快穿题材的人物和剧情比较快餐式,但我依然希望他的人生是一道完整的弧线。这个叫江屿白的角色在我心中存在了很久,直到写完这一章,我想他终于活了过来。
注:文中“整个城市都在下雪……落在疾驰而去的汽车上”化用自《都柏林人》“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
第113章
对于江屿白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坐在轮椅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病床上沉睡的男人。就是这个人,用一整套昂贵的设备虚构了任务和系统,把他从沉睡中唤醒,并承担了大部分虚拟世界崩塌的副作用,至今躺在这里。
江屿白再三端详这张脸,确认自己真的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种感觉很难受。死而复生本应该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可现在他被动地欠了这个陌生人一个巨大的人情。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这意味着他要等待一个不知期限的代价。
况且,结合门外那两个高大壮实的保镖和这个私人医院的配置来看,这人一定非富即贵。这个代价还不知是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算了。
江屿白收回目光,先等他醒来再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他操控轮椅,转了出去。
康复室在走廊尽头,白色的门推开,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落地窗外是整片天空,阳光铺了一地,几台康复器械安静地立在墙边。
他把轮椅停靠在墙边,毯子卸下,裤脚拉起来。
一双明显带着病症的腿露了出来。
在病榻上躺了小半年,这双腿的肌肉已经萎缩,原本流畅的线条消失不见,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软塌塌地贴在骨头上。而在这片病态的苍白之上,两道疤痕横截而过,是车祸留下的印记。颜色已经褪成浅淡的粉白色,像两条蛰伏的线,安静地卧在那里,却因周围肤色的苍白而依然触目惊心。
江屿白靠在一旁,开始热身。手腕转了转,肩膀活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做完这些,他伸出手,去够自己的腿。
手触上去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曾经结实的大腿肌肉软塌塌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团失去弹性的棉花。他试着用力,那团棉花完全使不上劲,只有一阵无力的疼从深处泛上来。
他知道,很快,这无力的疼就会变得更清晰。
他把手放在脚踝和膝盖处,稍微定了定神,然后——一掰。
速度快到连他自己的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力道已经带着他的腿往弯曲的方向压下去。僵到极致后被强行撕开的酸胀与锐痛瞬间炸开,像有一根筋被狠狠扯着,从大腿根一直窜到脚尖。
江屿白下意识绷紧身体,痛得呼吸都顿了半拍。
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很短,很轻,被强行压在齿间只放出了一点尾音。后背绷出一层薄汗,洇湿了薄薄的病号服,贴在脊背上。青年咬紧牙关,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
可他手上的力道没有减。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卡在脚踝和膝盖处,维持着这个疼痛的弧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因为忍痛而微微发白的脸。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轮廓淌到下颌,在那里悬了一秒,然后滴落。
青年没有去擦,维持着姿势,等待身体慢慢适应这种疼痛。呼吸从紊乱到平复,从急促到绵长,他用意志把痛感一寸一寸压下去,压到可以忍受的范围。
然后,再掰一点。
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眉头锁得很紧,可始终没有停下。
复健的过程就是这样。
没有人能替他疼,没有人能替他熬。他只能自己来,一次一次,一天一天,直到这双腿重新学会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