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白并不在意他的不回应。他端详着这只伤痕累累的手,指腹缓慢地摩挲过结痂的伤口,感受着底下粗糙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疤痕。
然后,他的拇指停在了一处痂上。
那里应该是今晚新添的伤,痂结得还不牢,很薄,颜色鲜红,底下的皮肉大概还没完全愈合。
江屿白看了秦落一眼,下一秒,他拇指对准这块脆薄的红痂,指腹猛地发力,狠狠按了进去。
剧痛霎时炸开,从指骨一路窜到心脏,秦落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疼。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那个伤口直直扎进去,再狠狠搅动。
江屿白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疼就好,”他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记住这点疼。”
他松开力道,秦落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指关节处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混着被碾碎的痂,一片狼藉。
江屿白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上的血迹。
“我不会告诉父亲。你这件事,也没有第二次。”
“……知道了。”秦落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哥哥。”
江屿白终于满意了。他扔掉纸巾,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知道就好。”他说,“记住,别再做让江家蒙羞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秦落一眼,转身朝主卧走去,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秦落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
久到腿脚开始发麻,血液像是不流通了,传来针刺般的麻痒感。久到指关节处那阵尖锐的疼痛,逐渐变成闷钝的抽痛。
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抬起那只被江屿白按过的手,借着灯光看了看。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混着被碾碎的痂,看起来有些狰狞。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是一阵疼。
秦落垂下手臂,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转身,准备离开客厅回自己的房间。
但脚步刚迈出去,就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的医疗箱。
——
主卧里。
房门一关,江屿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终于演完了,困了。系统,查一下恨意值。
系统:正在检测……目标人物秦落,当前恨意值:83%。峰值曾达到85%,现在略有回落。
挺好。这么说了之后,他以后应该不会再去打黑拳了。
……稍等,宿主,恨意值又出现了波动,现在是88%。
嗯?怎么回事?
正在分析情绪数据……初步判断,目标人物似乎将宿主留下的医疗箱,也理解为了某种形式的羞辱。
江屿白快睡着了:医疗箱?我放那儿是让他处理伤口的啊。
是的。系统说,但根据数据分析,目标人物可能联想到了宿主之前对面包的行为模式,毕竟宿主惩罚面包之后也会适度安抚它,给它冻干。
这是一种犬类的训练方法,言外之意就是秦落觉得自己把他当狗训了。
……算了,不管了。考虑到结果也算是一个美好的误会,江屿白把被子一掀,睡了。
第二天一早,秦落醒来时,主卧的门大开着,江屿白已经不在了。
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不少,年轻的身体修复力很强,再加上伤口得到了及时的处理,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
他换好制服,出门上学。
走在去明森的路上,秦落心里其实做好了准备。可能今天一到学校,就会有各种异样的眼光,会有人窃窃私语,会有人好奇他昨天下午为什么不在。
但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
走廊里的同学照样打招呼,课堂上的老师照常点名,没人多问他一句昨天的事,他昨天下午的出勤记录干干净净,什么异常都没有。
秦落起初有些意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江屿白抹去了这些痕迹。
也许是真觉得丢人,用他的话说是“给江家蒙羞”,也许只是不想事情闹大。但无论如何,结果是,这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学校的生活恢复了秩序,在这个阶级分明的地方,他原本以为,自己一个特招生会受到各种白眼和轻视。但并没有,学校里的人对他还算友好——甚至有些过于友好了。会有人主动打招呼,会在小组作业时邀请他一组,会在他不熟悉校园设施时耐心指路。
还有之前那两个高四的特招生,对他也依旧热情,偶尔在食堂遇见,还会凑过来一起吃饭,跟他讲学校里各种琐碎的规则和八卦。
迎新晚会在周五,礼堂里座无虚席。秦落坐在后排,周围是穿着正式礼服的学生。灯光暗下来,只剩舞台上的聚光灯。
报幕之后,江屿白和谢诩走上台。
江屿白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谢诩则是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