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呢?”沈修泽急问,“巷子里的监控呢?巷子另一头出来的监控呢?”
警察摇摇头,说那两个监控刚好坏了,在维修。
靠!什么悬疑片必有桥段!沈修泽心里怒骂,气得要死,却见秦落把视频拖回去,从头开始,又看了一遍。
画面里,江屿白慢悠悠地走在街上。阳光很好,他走得很慢,很闲适,像真的在享受这个难得的晴天。走到街道尽头,折返;再走,再折返。
秦落皱着眉,盯着屏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把视频拖到江屿白第一次经过巷子的片段,慢放,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停在江屿白第二次走到街道中段、即将拐进巷子的前一秒。他站在那里,侧着头,看向巷子深处。
秦落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江屿白第一次经过那条巷子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过去,像那条巷子根本不存在。
第二次折返回来时,他才开始注意那里,脚步放缓,才是被吸引,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去。
秦落反反复复地看这一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江屿白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等什么出现,等什么发生。等那条巷子里传来动静,然后他终于等到了,迈步走进去。
这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秦落把进度条拖回最开始,又看了一遍江屿白在那条街上闲逛的画面。这一次,那些“漫无目的”的散步,在他眼里完全变了样。
可是怎么可能?难道他还能预料到这场绑架吗?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被绑走?
秦落皱着眉,反反复复地看那段不到三分钟的监控,不知看了多少遍,直到屏幕上的画面几乎要刻进脑子里。
他在想,江屿白现在在哪里,在想什么,在经历什么。
也在想,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如果江屿白真的是主动走进这场绑架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旁边,沈修泽和警察已经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没有注意到他。警察说可以查巷子那一头那条街道出来的车辆,把所有经过的车都记录下来,再一个个排查。沈修泽忙说好,凑过去看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伦敦的街道车流不息,从巷子那一头出来的车辆一辆接一辆,警察把画面放慢,一帧一帧地截取车牌号,再输入系统查询。最后筛选出五辆可疑车辆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修泽的肩膀松懈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秦落,发现对方还低着头,面前摊着那几张打印出来的车辆资料。
“你觉得哪辆最可疑?”沈修泽随口问,问完又觉得自己真是累昏头了,秦落连英文都还说不利索,能看出什么名堂?
哪知秦落想了想,竟然真的低头翻了翻那几张纸,抽出一张,递过去。
“这辆。”
沈修泽接过,上面是一辆白色的雪佛兰。在欧美国家,这是很大众的家用经济型品牌,街上随处可见。照片上的这辆更是有些脏迹,车身沾着泥点,看起来就像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用车。唯一的疑点可能是车主信息栏里写着——东欧人,男性,没有家庭记录。
沈修泽皱眉,看不出这辆有什么特别的。
秦落指了指资料上那几行行车记录:“你看这辆车这一个月的行迹。”
沈修泽低头细看,瞳孔微微收缩。
这辆车前面大半个月几乎没怎么开,行车记录寥寥无几。但就在他们来伦敦修学旅行这一周,记录明显多了起来。而且——沈修泽顺着上面标注的地点看过去——这些地点,竟然隐隐约约都跟他们这几天的游学路线有重合。要么就在同一个街区,要么就在附近几百米范围内经过。
沈修泽抬起头,和秦落对视一眼。
秦落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沈修泽立刻站起身,把材料递给了警察。
——
“他们查到我的车了。”
手机屏幕亮起,上方弹出这条消息,吴肃没有回复,把手机收好,推开门。
电视早就暗下去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江屿白已经醒了,正靠在椅背上,听到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睛在昏暗里依然亮得很,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打招呼道:“吴先生,晚上好。”
这间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已经知道是晚上了,吴肃脚步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说:“江先生,你的朋友们对你很上心。”
“他们查到你了?”江屿白问。
“没有。但他们的动作很快,已经查到我们的车了。”吴肃像之前一样换好他的镣铐,把餐盘放在他面前。
“谢谢。”
江屿白慢条斯理地吃着,吃相很好,像坐在自家餐厅里一样从容。吃到一半,他问:“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
吴肃惊讶道:“你是在问一个绑匪接下来的计划?”
江屿白点点头。吴肃说:“那可不好说了。如果他们手段过激的话,我可能会撕票。”
江屿白笑了,说:“吴先生不会的。”
“江先生这么肯定?”
“毕竟,你的目标不在我,也不在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