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澳大利亚,从悉尼还要去珀斯再直飞伦敦,要更久,现在买了最快的航班,应该也在登机了。”谢诩语速很快,但依然条理分明,“我倒是想问,他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们在一块?”
沈修泽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落:“他就在我旁边。”
“怎么样?他有线索吗?”
沈修泽沉默了一秒,说:“没有。但我已经让人定位江屿白的手机了。我等下去警局,等警方调监控。”
“嗯,”谢诩沉声道,“情况不容乐观。登机了,我先挂了。下了飞机我第一时间赶过去。”
“好。”
电话挂断,秦落立刻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沈修泽看他一眼。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但他想了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算了,”他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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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周五上午十点零五分。江氏集团今日开盘后股价跌幅已超5%,目前仍在持续下降,创下一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受此影响,相关板块个股普遍承压下挫,市场观望情绪浓厚……”
电视屏幕上,女主持人端坐在演播厅里,语速平稳地播报着早间新闻。
“江氏私生子身份曝光,深夜与兄长同游伦敦的照片在网络持续发酵。有知情人士透露,该少年系江氏董事长江掣的非婚生子,近日才被接回江家,此次修学旅行与兄长同往伦敦……”
一张照片切上来,澜山别墅门口,江屿白和秦落一前一后走进雕花铁门。画面定格,放大,再放大,连他脸上那个淡漠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江氏长子于伦敦被绑一案,绑匪要求八千万人民币赎金,截止发稿前尚未有进一步消息……”
遥控器被人拿起,屏幕“咔”一声被摁灭。
黑暗中,江屿白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漆黑。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其实也没有光线,只是从纯粹的黑暗里分辨出更深的轮廓。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手腕处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他被反铐在了椅背上,锁得很紧。腿和身体倒是自由的,但椅子很沉,难以挪动。
前方有人影背对着他站着,感受到他醒来,那人转过身,问:“醒了?”
普通话。南方口音。
那人走近几步,江屿白看清了他大致的样貌。个子很高,穿风衣,戴一副细框眼镜,长相随和,气质周正,看起来像一个中学老师,而不是绑匪。
见江屿白不说话,他走到一旁倒了杯水,端着走回来,送到他嘴边。
江屿白微微偏头躲开,“不用。”
他也不勉强,把水杯放到旁边的矮桌上,问好道:“初次见面,你好,江先生。”
“你的见面方式并不友好。”江屿白说。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江屿白对面坐下,翘起腿,十指交叉放在膝上,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江先生说笑了。”他微微颔首,“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吴。”
“吴先生,你好。”江屿白点头,“我好奇,这场局你筹备了多久?”
吴肃想了想,倒也没隐瞒:“一个月吧。”
一个月,那就是在国内就已经开始盯梢,江屿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而今天是周五,很巧,他知道传播学中的一个理念,当有人想发布重大新闻并引起热议时,他们会选择在周四发布,这样,周五就会被媒体跟进,并让话题在整个周末发酵。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这个惊喜?”吴肃问。
“惊喜谈不上。”江屿白问,“也不知道你要了多少赎金?”
吴肃拿在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一眼屏幕,又摁灭,道:“本来是八千万。但是既然他们联系了警察,就不止八千万了。不过,这本来也只是顺带的。”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横屏举起,镜头对准江屿白。
“请江先生抬头,配合一下。”
江屿白抬起头。
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视野里留下一片短暂的白光残影。
“谢谢配合。”吴肃收起手机,转身预备离开,江屿白突然叫住他,问:“有吃的吗?”
吴肃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江先生,”他说,“你现在是一个人质。”
“我知道。”江屿白说,“但我饿了。”从昨天被绑到这里来开始,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一口东西。
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他的眼睛很黑,很平静,看着吴肃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仿佛向一个绑匪要求吃饭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吴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江先生很有趣。”
“谢谢。”江屿白点头,“上菜吧。”语气之傲慢之坦然,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质。
吴肃这回是真笑了,他真的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便有人敲门送餐进来。
吴肃把送来的东西端起来,走回江屿白面前,问:“江先生要怎么吃呢?”
“你放开我,我不会跑。”
“江先生在把我当傻子。”
江屿白轻轻笑了一下:“毕竟你真的让人送饭了。”
吴肃也笑起来。他没有反驳,而是走过来,俯身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镣铐,从铐住双手改成铐住两脚一手,把餐盒推到他面前,“请吃吧,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