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秦落手里接过那把史密斯韦森左轮,检查了一遍,确认子弹已装满。然后戴上耳罩,面向靶道。
立定,抬手,瞄准,射击。
“砰!”
电子显示屏闪烁几秒,跳出结果:9。3环。几乎正中红心。
沈修泽当起了氛围组,啪啪鼓掌:“帅!”
江屿白摘下耳罩,把枪重新递回秦落手里:“你来。”
“嗯。”秦落接过。交接的时候,江屿白的指甲无意间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很轻的触感,像是错觉。
秦落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学着江屿白刚才的样子,戴上耳罩,站稳,抬手,瞄准。
这次比之前好多了,6。2环。虽然离中心还远,但至少稳稳落在了有效区域内。
“不错啊,”沈修泽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称赞,“学这么快。”
他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哎,咱们三个比赛好了。看谁打中的环数总和最高,输的那个等下请客——呃。”
话说到一半,沈修泽突然想起秦落的特招生身份,又迟疑了。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瞬。
江屿白接话:“好啊。”他看向秦落,“我们俩一组?”
“那不行!”沈修泽立刻否决。
要一起也向来都是他和江屿白算在一起的。从小到大,分组做项目、打游戏、甚至小时候玩捉迷藏,他们都是默认一组。现在凭空要把江屿白分出去算什么?
“你们两个比我一个,不公平。”他找补道。
江屿白似乎觉得这话有点好笑。他摇摇头,问教练又要了一把同款制式的左轮,在手里掂了掂:“我们打的环数减半计算。”
“而且,他本来就是新手,你占他的便宜了才对。”
说完,江屿白下颚朝靶道方向一扬——这决定已经不容人拒绝,“你先。”
沈修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叶子变成了石头,痒意不见了,莫名的烦闷沉甸甸压在心头。他戴上耳罩,动作比平时粗鲁了几分,砰砰砰连打好几枪,子弹在靶纸上炸开一片密集的弹孔。
秦落站在一旁,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问:“我们一组?”
江屿白点头:“对。”
秦落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身边的江屿白,再看看被隔到另一侧的沈修泽。
沈修泽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动作有点重,明显带着烦躁。他没往这边看,后颈绷着,嘴角往下撇,连耳朵尖都写着不爽。
秦落收回视线。
他这是……被划进江屿白这一边了。
还是江屿白主动的。
沉甸甸的金属压进掌心,比在拳场戴过的任何一副拳套都重。他摩挲着枪柄,忽然想起迎新晚会那晚。
聚光灯从头顶落下,江屿白坐在钢琴前,侧脸干净,任谁看了都想不到他人后有多恶劣,而台下所有目光都被他一个人吸走,包括自己的。
那时候他坐在台下黑暗里,盯着那束光。
心想,他要站到那个灯下去。
他想把那束光里的人——拉下来。浸染他。
把他身上那种干净、矜贵、不染尘埃的颜色,一点一点染脏。染上自己世界里的血锈、汗渍、旧伤疤的味道。让他也知道拳场的铁锈味,知道凌晨从废弃工厂走出来时迎面灌进喉咙的冷风。
这念头在迎新晚会那晚闪过,被他压下去,但没有消失。
此刻又浮上来。
他没想到江屿白会主动划这条线,尽管只是射击场上一次小小的分组。也不知道他今天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是什么。
秦落把念头收进心里,没有让它浮到脸上。他又看了江屿白一眼——侧脸还是那样,线条锋利,眉眼冷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不值一提。
但秦落记住了。
他垂下眼,指腹划过枪柄上冰凉的金属纹路。
这个人还不自知。
也许他以为划这条线是施舍,是掌控,是哥哥居高临下给弟弟的一点甜头。他没意识到被划进这边的是一头什么。
沈修泽很快打完。电子屏显示出他的总环数,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到你们了。”沈修泽摘下耳罩,语气还有点闷。
秦落重新戴上耳罩。
也许是情绪变了,也许是刚才江屿白的示范起了作用,这次他的枪法进步明显,环数稳定在6到7环之间,没有再脱靶。
轮到江屿白。
他依旧从容。举枪,瞄准,扣扳机,动作干净利落。弹孔在靶心周围聚成一个密集的圆形。最后不出意料,沈修泽请他们吃了一顿。
离开餐厅,回别墅的路上,沈修泽烦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