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大仇得报了。”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甫一出口,便消融在凝滞的空气与逐渐远去的感知里。
七、六、五……
“……”
霍延的手臂猛然收紧,怀中人的体温正剧烈流失。他想问“什么意思”?想吼“恭喜什么”?想摇醒他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找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其实心底最深处,也只是为了问一句,那八年间可曾对他有过半刻真心,那看过来的眼睛里可曾有半分真心实意。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点,他也愿了。
可是现在,他徒劳地想要捂住怀中人汹涌出血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无法用力。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嗫嚅着,开合数次,却组织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最终,所有撕裂肺腑的惊骇、剧痛和迷茫,都只能化为苍白无力、反复碾磨的三个字,从染血的齿缝间溢出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破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魔气随着心魔的沉寂而溃散,浓雾渐渐稀薄。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重新渗透进来。
江屿白听见楚岱变了调的嘶喊,听见周苓带着哭腔的惊呼,听见无数纷乱的脚步声和抽气声……但这些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几滴温热的液体,轻轻砸落在他逐渐冰冷的脸颊上。
是血?还是泪?
他已分辨不清。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是无数个“为什么”汇聚成的洪流,从霍延的唇间,从楚岱的方向,从周苓周衍惊愕的眼底……从四面八方涌来,重重叠叠,将他包围。
又是为什么。
霍延是这样。楚岱也是这样。周苓周衍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问他为什么。
他倒在阵中,倒在血泊里,倒在无数道交织的目光中央,无数的爱与恨便朝他聚来。爱也是他恨也是他,喜也是他悲也是他,怨也是他,憎也是他。所有人都想问他要一个答案,要一个结局,要一个因果。
可他只是一个过客啊——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怕本世界是he!总之先恭喜这个事业批小江终于完成任务了至于能不能脱离我不好说
然后有个宝评论楚岱对小江是不是也有点恨海情天,他最开始是纯友情,但是惨被小江骗了所以生出了非常大的执念(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写到所以我先在作话说了)要找寻一个答案,属于小江轻轻一骗留他痛苦一生……
第73章
江屿白的意识正在往前流淌。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顺着一条河流往下流动,起先湍急地越过无数山峦,至抵达平原时慢了下来,最后挣脱束缚,冲出大陆,冲向自由无际的海洋时,便是天光大亮,他也就回到了纯白色的系统空间。
但这一次有些奇怪。最后一段路途仿佛被无限拉长,粘稠迟滞,过了许久,那预料中无拘无束的自由感才勉强传来。江屿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并非久违的纯白。
月白色的织锦帷幔自头顶垂落,在透过缝隙的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他正坐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上,这里是……涧云峰主殿,他的寝殿。
什么情况?
他分明记得,脱离程序已经启动,霍延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恨意值达到了百分之百……他应该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为何会回到这里?
难道脱离失败了?江屿白尝试在意识中呼唤:系统?
识海一片寂静,没有回应,这种情况只在试练里发生过。
指尖微动,他轻轻挑开了垂落的床帐一角。
殿内与他离开前别无二致,陈设着博古架、蒲团、香案。窗外阳光正好,初夏明媚的天光毫无遮挡地洒入殿内,将光洁的玉石地板映得一片暖融,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仙鹤清越的鸣叫。一切都安宁、祥和,与记忆中涧云峰任何一个平静的清晨别无二致。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师父,该用早点了。”
霍延?
江屿白心中骤然一紧。他回来了,霍延也在,而且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他有没有脱离成功?
费尽心力,甚至不惜挨了一剑才完成的任务,总不能临门一脚又出岔子吧。江屿白按捺下疑虑,起身下榻,拉开了门。
门外,少年霍延正提着一個精致食盒,安静地等待着。门开的瞬间,他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师父!”他唤道,语气轻快。
是霍延。却又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个霍延。
不是初见时浑身是刺的犬狼,不是后来沉默阴郁的徒弟,更不是魔气森然,恨意滔天的复仇者。眼前的霍延眉眼舒朗,气宇间是未经磋磨的飞扬,看向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敬慕与依赖,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嗯。”江屿白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侧身让他进来。
霍延熟门熟路地走进殿内,将食盒放在方桌上,揭开盖子,热气混合着食物香气散开。
“今天做了师父爱吃的玲珑包,用的后山新采的灵露调馅,尝尝看。”他一边麻利地摆放碗筷,一边笑着介绍,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已做过无数次。
江屿白走到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霍延身上,仔细打量。
霍延脸庞轮廓确实比记忆中要青涩许多,穿着天剑宗内门弟子统一的浅蓝色服饰,腰间佩着那把他早年赐下的佩剑。
“霍延,你现在年岁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