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阵图光芒大盛,炽白与淡金交织。
第一道长约丈许的虚幻剑影,在阵图中心缓缓浮现,剑尖直指阵中二人。
第二道、第三道……不过瞬息之间,成百上千道同样的剑影密密麻麻地布满阵图上空,剑尖寒芒吞吐,杀意凝如实质,冰寒刺骨。
“玄天剑阵”,玄天宗的杀伐大阵之一,因消耗巨大且杀气过重而极少动用。但一旦结成,阵中之人,便是元婴巅峰,也难逃被万剑穿心、神魂俱灭的下场。
周苓看到那漫天剑影,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惊呼出声:“燕——”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对,慌忙改口,却已满是焦急,“……不能!长老!这其中定有误会!他、他这一路并未……”
“噤声!”宗内长老立刻严厉制止,将她拉回身边,“此事非你等小辈可以置喙。莫要多问,更莫要参与。”
他看了一眼周苓与旁边同样震惊的周衍,压低了声音,“说来……此番能顺利将此妖道引入这预设的古阵,还多亏了你与周衍。”
这……周苓后退两步,差点被碎石绊倒,忙被周衍扶住,这才想起来,古阵遗迹的消息,正是他们的师父和长老透露给他们的。
“可是,”周衍眼中满是愕然,“与天剑宗合作捉拿燕……此妖,对宗门有什么好处?”
那长老眼神微闪,瞥向阵中的江屿白。在漫天剑影之下,他依旧站得笔直。
长老迟疑片刻,最终说出两个字:
“内丹。”
周衍瞬间明白了。
一个化神后期妖修的内丹冶炼成丹药,是能大大提升修为的大补之物,而玄天宗数位长老的修为停滞不前已久。
几人低声交谈不过瞬息,空中的“玄天剑阵”已彻底成型。
“诛!”
主持阵法的玄天宗长老须发怒张,并指朝下一引!
漫天剑影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化作一道道流光,光芒炽烈,遮天蔽日,朝着阵中心的江屿白与霍延暴射而下。
剑影未至,凌厉的剑意与杀机已如泰山压顶,将地面岩石都切割出道道白痕,眼看两人便要被这剑雨淹没。
“燕——”周苓急呼,第一时间竟还是把江屿白当作之前那个修为低微的“燕道友”,却见阵中背负着千斤重力,肩膀都被压塌几寸的身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骤停的动作。
他没有抬头。
没有去看那遮天蔽日,瞬息即至的恐怖剑雨。
他甚至没有调整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微微抬起了他的右手。
动作舒展,近乎慵懒。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指尖如玉,对准了外围杀气腾腾的众人。
面对疾掠而来的剑影,他脸上竟寻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惶,睫羽都未曾颤动一下。
在他掌心那道蜿蜒的生命线之上,一点剔透的澄澈,凭空凝聚。
是一滴水珠。
浑圆,完美,不含丝毫杂质,静静地悬浮在掌纹之上,表面倒映着四周的剑光、扭曲的人影,所有混乱暴烈的景象被收纳其中,缩成一团动荡的微光。水珠微微颤动,似在呼吸,又似在等待。
接着,它开始滑动。
沿着掌心那道主纹,义无反顾地滑向如玉般白皙微凉的指尖。
滴答。
一声轻响。
微弱,清越,在漫天剑啸怒吼,灵力轰鸣的背景中,本该微不足道,瞬间淹没。
可偏偏,它就那样穿透了一切嘈杂,直接叩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似一记小小的撞钟。
“一落。”
江屿白清润的声音响起,那滴落地的水珠并未渗入泥土,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无声涌动的水晕,以江屿白脚下为中心,向着阵外扩散冲刷而去。水光潋滟,所过之处,连尘埃都被洗涤得莹润发光,仿佛大地铺开了一卷流动的琉璃。
剑影同时到达了他的身前,被外显的灵力死死抵抗,卡在空中,仍艰难地想要前进。
“二生。”
水波弥漫之中,有几簇新芽悄然冒了头。
“压住他!”几位玄天宗长老面色剧变,参与进布阵里。
空中的剑阵光芒再盛,更多的剑影前仆后继地刺下,一部分剑影突破了灵力的阻滞,带着刺耳的尖啸,刺破了江屿白的衣料,眼看着要触及他的皮肤。
“三、”面对近在咫尺的破碎剑光,江屿白忽而展颜,淡然一笑,吐出最后一个字,“平。”
“平”字尾音落下。
江屿白身上灵力陡然暴涨,水中的芽木冲天而起,似天罗地网般舒展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所有结阵的正道众人,轻柔地缠绕而去。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
但偏偏难以真正避开。
玄天宗的弟子们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的灵力运转骤然滞涩,脚下仿佛生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藤蔓如同情人的手臂般缠绕上来,或绕过脖颈,或缚住手腕脚踝,或拦腰轻轻一箍。
藤蔓上的灵气透体而入,却没有给他们造成伤害,只是抚平了他们经脉中因全力催动阵法而沸腾的灵力,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平和与虚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