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夜色深重。
江屿白站在寝宫的露台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颊。远处,帝国大礼堂正灯火通明,那里正在为他的加冕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宿主,剧情即将进入最终阶段,目前恨意值:99。9%系统说道。
江屿白看向夜空深处,问:他到哪里了?
这里的“他”自然指斐契,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恨意值高居不下,很安心地停留在99。9%。
已确认目标人物的舰队于六小时前完成最后一次跃迁,目前位于主星防御圈外缘。根据推算,预计将在加冕典礼进行期间抵达。
这么凑巧。
江屿白微微挑眉。
看来明天,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了——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会写激烈的政治豆蒸所以卡了好久,总之挺小白的不要深究吧TT节奏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快,主要是想快点把这个剧情过掉写感情线了…
第47章
斐契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曾囚禁过江屿白的密室。
他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叛军的舰船正潜伏在帝国主星防御圈的边缘阴影内,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时机。而它的主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受伤野兽,在这方寸之地承受着身心双重的煎熬。
顶级Alpha的易感期通常持续一周,伴随着躁动、占有欲飙升、对领地和他人的信息素极度敏感。斐契扛过了那七天,用掉了足以让普通Alpha住进医疗舱的抑制剂剂量,理论上,易感期早已结束,但他没能走出来。
江屿白的逃离带给他的愤怒和不甘,混合着过量抑制剂的副作用,形成一种恶性循环。害死父母的仇人终于死了,他却来不及品味复仇的快意。身体不再呈现易感期的典型症状,精神却依然陷在情绪化的泥沼里。
他仍在滥用抑制剂。冰冷的针尖一次次刺入颈侧滚烫的腺体,带来的短暂清明之后,是更深重的烦躁与空虚,像是在用海水解渴,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空气中,鸢尾花根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只剩下他自己的Alpha信息素在疯狂肆虐。斐契不肯罢休,易感期残留的感官敏锐,让他像一个瘾君子,侧过头,将脸深深埋进那素白的枕头里,近乎窒息地呼吸。
没有了……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清洗程序早已带走了一切痕迹。
可下一秒,他又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雪后初霁时,冻土下挣扎出的第一缕根茎气息,带着微涩的洁净感。
这缕虚无缥缈的气息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非但没有带来安抚,反而勾起了更汹涌的渴望。它提醒着他,那个人存在过,又离开了,它像一道精致却永远够不到的幻影,吊着他,折磨着他。
“江屿白……”
这个名字如同诅咒,从他齿缝间艰难地溢出。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将那座虚伪的皇城连同里面那个人一起撕碎。这是他筹划了十几年,支撑着他从废墟中爬起来的信念。
可是……
他眼前又浮现出自己今天看到的景象。江屿白立在庄严的队伍前,一身纯黑礼服将身形勾勒得挺拔清瘦,金色的长发被规整束起,露出优美而脆弱的颈线。镜头拉近时,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悲戚。
真会演。
当时的他在心中冷笑,双手却无意识地握拳收紧了。就是这个表情,这种脆弱与坚强交织的样子,最能迷惑世人。可他的眼睛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也分明记得,正是这同一张脸,在狩猎场中面无表情地绞断了他人的脖颈。
江屿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被宠坏、不知人间疾苦的瓷娃娃。
这个认知混着易感期的灼热,在他脑中掀起更汹涌的浪潮,更多属于那个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袭来。
狩猎场监控里,他徒手绞杀猎人,额角溅上血点,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黑市屋顶,他于枪林弹雨中回头一瞥,金色发丝拂过凛冽唇角,眼神中看不见一点惧意。
最后……他站在飞行器舱门边,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浅淡微笑,向后仰倒的姿态决绝。
一阵剧烈的抽痛让斐契蜷缩起身体,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太阳穴突突地狂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现实的边界在痛楚与灼热中逐渐消融,他的意识沉浮着,再次被拖入一片浸透骨髓的泥泞。
第3429次。
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战火留下的污秽,他摔在泥泞里,浑身肮脏,血污和泥水糊满了全身。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锃亮的靴子,看到了那个和他年纪相仿,却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男孩。
男孩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时间被拉长,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或许来自“神明”的垂怜——
“——真脏。”
两个字将他所有的卑微期待砸得粉碎。
他一次一次数着这个梦,十四年,三千多次。每一次梦境重临,他都要重新咀嚼这份纯粹的屈辱,无法置信的震惊,和随之燃起的刻骨恨意。他恨那双眼眸里事不关己的平静,恨对方身处炼狱却纤尘不染的从容。
可这一次,梦境的感觉变了。
记忆中的金发男孩开始模糊,影像层层叠化——他看见江屿白在黑市巷道里与追兵搏杀,尘土沾衣,眼神却锐利如刀;看见他在狩猎场徒手拧断猎人脖颈,血珠飞溅的瞬间,紫眸中不见半分波澜;看见他在飞行器上信息素悍然爆发,金发在气浪中狂舞,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斐契忽然意识到,即便是沾染血污,江屿白也从不显得狼狈。猩红的血迹溅上他的面庞,反而像雪地上落下的红梅,是一种残酷又惊心动魄的美,衬托得他更加……圣洁。
而自己呢?
从小到大,从泥泞的废墟到血腥的战场,他一身血污,一身硝烟,一身洗不尽的尘埃与狼狈,像一头在泥潭里打滚,靠着撕咬和挣扎才活下来的野兽。
他自嘲地想,他确实挺脏的。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帝国尊贵的皇子,与在泥泞中求生的野犬,本就是云泥之别。
既然注定得不到他的垂怜,既然连仰望的资格都不被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