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
杨昭仪听着宫人说,这几日中省殿送冰来得越发慢了,脸上柔柔的姿态一顿,她唇角挂着笑,声音却是冷了下来:
“她还真拿自己当皇后了。”
这天热,冰块一少,就难熬得紧。
月兰替娘娘打着扇,瞧着娘娘冷了话音,也很是气恼:“这中省殿莫非欺负娘娘好性子不成,竟敢如此怠慢!”
月兰替娘娘出着主意:
“可要奴婢去中省殿一趟?”
杨昭仪摇了摇头,没有同意月兰的提议。
月兰惊诧,她不解:“难道就这么算了么?”
娘娘一贯无理也要占三分的,这么忍气吞声可不是娘娘的性子。
杨昭仪对着铜镜,抬手摸了摸发髻,铜镜中的女子也做出和她一样的动作,她柔柔笑着说:“本宫听说,皇上很快就要到京城了。”
月兰瞬间了然娘娘的用意,她眼睛一亮:
“奴婢懂娘娘的意思了。”
自家娘娘一向得宠,如今皇上不在宫中,娘娘位份比不得贵妃,再是不满抗议,也得不到好处。
可等到皇上回宫,就不一样了。
若是娘娘因中省殿的怠慢有了不舒服,到时是谁讨不得好,可就不一定了。
圣驾要回宫的消息瞒不住,宫中暗流汹涌,坤宁宫自然也得了消息。
皇后身体是经常不适,但消息是一点都不慢,更甚至,她比旁人知晓得更多。
坤宁宫内,朝露正恭敬说着话:
“延福宫说大皇子近来嫌闷热得慌,要了不少冰块,中省殿无奈,只得少了延禧宫的份例。”
这话说得很巧妙,各宫各殿的份例都是固定,哪怕是延福宫多要了去,也不可能优先减少延禧宫的份例,除非是有人特意嘱咐罢了。
皇后穿着一身简单的宫装,青丝被随意挽着,她浅淡地垂眸,慢条斯理地翻着信件,对宫人禀上来的消息,也只是笑了笑:
“随她们闹去。”
她正在看着宫外送来的信件,视线落在其中的一行字上,停顿了片刻。
朝露轻微抬了抬头:“娘娘,怎么了?”
皇后放下信件,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过是皇上从梧州带了一位女子回宫。”
朝露哑声了片刻,她观察了一下娘娘的脸色,才斟酌着询问:“皇上可有说如何安排那位?”
能被皇上特意在信件中提起来,想来对那位女子也是格外满意的。
只是不知道,皇上准备给那位女子什么位份?
皇后敛着眸眼,日色透过楹窗落在她眉眼上,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平静地吩咐:
“叫中省殿把玉照殿收拾出来。”
停顿了一会儿,她才添了一句:“依着美人的规格布置。”
朝露没忍住愕然地抬起头。
美人?!
要知晓去年大选,入宫的数位妃嫔,最高位份也就只是美人罢了。
新人入宫的最高位份,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被皇上看中的那位何德何能,居然一入宫就是美人位份?
皇上对后妃的位份有时格外吝啬,有时又格外大方,叫人看不出他的真正态度,是真正的帝心难测。
仿佛是看出了朝露的错愕,皇后掀眸看了她一眼,唇角染着些许笑意:
“是江南沈氏的女眷,如今的梧州知府便是沈家的人,这位沈美人正是那位梧州知府的堂妹。”
江南沈家在朝堂中官位最高的到了正二品,他们族中的女眷入宫,会得一个美人位份,也是在情理之中。
朝露将疑惑瞒在了心底,纳闷沈家有适龄的女子,为何去年大选时不见人入宫选秀?
纳闷归纳闷,朝露也不会没脑子地直接问出来,她仔细观察了娘娘的神态,见娘娘情绪自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伤神,她才安了安心,恭敬地福身退下,去中省殿交代娘娘嘱咐的事情了。
中省殿要收拾新的宫殿,消息自然也就瞒不住。
——有新人要入宫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在后宫引起了一片哗然。
要知晓,这可是圣上登基后第一个非大选入宫的妃嫔,岂能不引人注意?!《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