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帧羽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看旁边用她手机玩儿游戏的人,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刚才拍了片没有伤到骨头,医生看了检查报告就开了一些药。路照尔去取药了,尤帧羽就在这里陪着好好等她还有他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爹。
每次打电话都是马上到了,不知道他骑的什么马,都要弄完了还没赶到。
尤帧羽撑着下巴看小孩儿,这时一阵风从她眼前飘过。
"好好,没事儿吧,快给爸看看,疼不疼啊?"魏琛威蹲在好好面前,急忙查看他的脚踝,末了还抽走尤帧羽手里的检查报告。反复看了几下,不知道有没有看懂,但很着急。
尤帧羽淡淡看着他拿着CT片看来看去,好一会儿才把医生刚才说的话转达,"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也没有韧带撕裂,就脚踝有点软组织挫伤,回去好好静养几天,正冰敷着,回去隔两三个小时冰敷一次,一次十五分钟左右。"
魏琛威确定没有骨折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尤帧羽撩了一下头发起身,公事公办的语气,"路照尔拿药去了,拿到药就回来。"
已经快十点了,本来不应该折腾这么久的,但刚好碰到了一起追尾车祸拉过来的病人,所以按照轻重缓急的排序让给他们优先,等着等着就折腾到现在。
原本还想回去陪着楚诣把蛋糕切了,但这个时间她都睡了,所以估计没可能了。
蹲在孩子面前的魏琛威也跟着尤帧羽站起来,"鱿鱿,今晚麻烦你了,谢谢。"
似乎是预感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尤帧羽退后一步立刻撇清关系,"别这么叫我,还有,都是路照尔跑上跑下取报告,我就是在这里陪了好好一会儿,你要感谢还是感谢她吧。"
"都要感谢的,我之前跟客户吃饭,那个客户很难缠,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脱身。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好没有伤到骨头,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练舞磕磕碰碰很正常,只要没伤到骨头就没什么大碍。"
尤帧羽并不在意他为什么这么久才过来,她主要有点困了,想早点回去。
魏琛威见她心不在焉的,以为是自己这么久才过来尤帧羽生气了,于是他讨好地拍拍她肩膀,"我也是相信你和路照尔才放心把好好交给你们,等好好脚好了他还会继续上课。"
"放心吧,我和他妈妈不是那些出了事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你们的不明事理家长,我知道好好从小就皮。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也是动不动就手臂脱臼,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每次都草木皆兵的。但现在你看他现在长得这么皮实,根本就不像我担心那样弱不经风。"
魏琛威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大堆,尤帧羽却靠在墙边看着走廊尽头出神。
血,断肢,残臂,滚烫的血腥味。
刚在外面给好好买冰袋的时候,她看到救护车送来的伤员从她眼前推过去,有些简单处理还血淋淋的外伤就直晃晃刺激着她的眼球,大脑血液好似沸腾一般直冲她天灵盖,下意识又想起了那次山体滑坡时在她眼前被巨石砸碎的婴儿。血腥味仿佛和空气中的氧气混合,她在医院待得越久越有想吐的冲动。
她想离开,偏偏魏琛威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尤帧羽咬着内唇紧紧拧眉,没想到一个不注意魏琛威便自来熟地凑近她,"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差的样子?"
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尤帧羽不耐地看着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人,"我耳朵没聋,凑这么近干嘛?"
"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听进去吗?"
"没有!"尤帧羽头疼的不行,恨不得路照尔马上回来。
"我看你就像是走神了。"魏琛威顺手在对面贩卖机里买了一罐咖啡,拉开易拉罐递给她,"我说今天真的幸好有你们,周末我请你和路照尔吃火锅吧,我们几个也是很久没聚一聚了。"
吃东西,她现在正反胃着,魏琛威精准的踩在她雷点上。
侧目看着衣冠楚楚的男人,尤帧羽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还没喝完的胡萝卜汁,故意当着魏琛威的面喝了一口,"谢谢,但我现在喝不了咖啡也吃不了重口的东西。"
胡萝卜汁是早上楚诣榨的,在保温杯里放一天了,味道有点难以下咽,所以尤帧羽味蕾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吐,但魏琛威还看着,她放不下自己刚端起的架子,硬生生还是咽了下去,随后还一边盖盖子一边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医生叫我多喝蔬菜汁。"
魏琛威若有所思,附和道,"蔬菜汁也挺好啊,营养又健康。"
眼看着他转头又给孩子买了一瓶矿泉水,尤帧羽忍不住开口,"冬天最好别给孩子喝凉的。"
魏琛威只好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还是你贴心,我一个大男人做事就是没有你们细致。"
本来是恭维人的话,尤帧羽听着听着最后还是烦了,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吐槽道,"不上心就不上心,别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借口推脱责任。不细致,我看你平时打麻将算牌的时候可是门清儿,几圈前打的牌你都还能记得。"
她也是脑抽,以前竟然毫无防备跟他这个老奸巨猾的人打麻将。
从没赢过,从没!
在最穷的时候遇到了牌技最好的魏琛威,为了融入他的世界,周末他打台球她也跟着打台球,他和朋友们小酌一杯后三缺一,她那三脚猫功夫还是硬着头皮顶上。输了好几场她才知道,魏琛威这死男人之所以愿意打麻将,不是因为瘾大,纯粹是他有赢钱的把握,想要趁机改善一下生活
"鱿鱿,你真挺记仇的,不就输了我几场麻将,记到现在?"
提到打麻将,魏琛威也想起以前尤帧羽总想尽办法和他制造偶遇的样子。那个时候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心意,还有故作不知的玩暧昧拉扯,真的很值得回味。"好啦好啦,当时知道你生活费不多,每次输了之后的半个月我不是都带着你一起吃食堂吗?现在想起来,在食堂每天吃饭的日子,不值得怀念吗?"
尤帧羽眼里藏刀,简明扼要,"滚。"
尤帧羽靠在拐角的三角处,说完就一个侧身转了个方向,依旧还是闲散的姿态,双腿交叠整个上半身重心都在墙上,这种后背有确定靠山的安全感让尤帧羽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正闭目养神,旁边安静没几分钟跟孩子聊完的魏琛威又来了,"鱿鱿,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一下。"
魏琛威见尤帧羽不说话,看了一眼儿子转过头正色道,"我之前被老板安排被外派到分公司管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研究团队,当时项目复杂又要兼顾这边孩子和我爸妈,就算是两头跑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就走了,所以我只听说你生病住院了,没想到严重到后面严重到做那么大的手术。"
"所以呢?"
"所以在你人生最艰难的时期我没有陪在身边,我觉得很愧疚。"
"不用愧疚,你在也没什么用。”
尤帧羽眼皮都没抬,她早就把这狗男人看得透透的,当时他要是在难道会给她做配型吗,就算匹配上了,世界上除了父母和楚诣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那么慷慨赠予她生的希望。
只有楚诣,才会如此一次次救她于水火。
"你怎么这么想我,我可以给你做配型。"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尤帧羽也是成长了,换做以前她直接就要挑明魏琛威的牺牲程度仅限于借给她钱,多的他做不到就没必要来这里事后诸葛亮,但现在还能忍着听他说这些废话,简直是莫大的进步。